葵花田   上

        滴答滴答，秒针缓缓旋转，旋转.........

        静静坐在阳台的摇椅上，风随意的刮着，还好，只是淡淡几缕。面前，早已是葵花片片，个个金黄，形若阔海，接于那天边一抹。天空范橙，与淡蓝相融，霞光依依动人，若千年回旋之曲。

        清风穿过花田，两旁葵花斜斜，一坟土乍露于世，碑独立于丘上，夕阳眷顾，斑斑点点……

        见美景已破，良缘泪顺两颊，如雨下，故人西去，也只有岁月为伴了。

          坟中人是良缘的发小，此人姓唐名圆，两人曾楼上楼下的住着，甚是亲密。不料，唐圆的母亲因病去世，父亲从此以赌博为生，一发不可收拾。那年冬天，父亲与一富商下赌，赌注竟是生女，结果一招便输，将闺女嫁入豪门。圆自小乖巧伶俐，贤良淑德，柳叶细眉，长得甚是可爱，是标准的淑女，也因此富家公子一眼便准了这门亲事。唐圆不服，这公子哥岂能入了她的法眼，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次日便参了军，一直在部队住着。只能说老天不公，唐圆因公殉职，死于他乡。辗转两年，才终运会祖国。家中早已无人，回国后便无人理睬，死无葬身之地……

          良缘闻讯赶来，知故友怜爱葵花，便直接将其葬于自家葵花田中。后，又修一木屋，长年守灵于此。

          在这里，可以说是与世隔绝了吧……良缘默默，面容含笑，映与光辉久久，苦，一时说不出。地板吱呀一声，缘才缓过神来，从摇椅上费力的站起，像老人，颤颤巍巍。扭头进入房内。

            此屋是良缘亲手所建，房屋不大，只有一室一厅而已。良缘对此屋情有独钟，面向阔海葵田，与朝霞向望，为此起一名，甚是雅致，“映霞葵望屋”。屋中陈设简单，但被打理的一尘不染，井井有条，多以木料为主。

            良缘立于陈柜旁，凝视良久，相框倒映着她那消瘦的面庞，猫儿般的双眼，长长的睫毛，炯炯中却带着一缕忧伤，还有那常人难以捕捉到的空洞。相框框着的是她家的一幅全家福，简单大方，两女一左一右，男人坐于中央，都含笑，正视前方..........

            可见，左侧的女人一身翠绿，细布旗袍，戴着那个年代的黑框圆眼睛，头发扎的高高，盘于头顶，一木簪平平穿过。干净利落，文人墨客之像。右侧，便是良缘，同样一身青绿连衣裙，系着咖色细腰带，显得朴素大方。不过，手中握着一株向日葵，近于脸颊。正中坐着的男人，是缘的父亲，西装革履，下巴上有几缕小胡子，一种书香气息淡淡传来.........

            良缘只是默默的看着，泪早已释放不出她的痛苦，9岁起，她的记忆中只剩下姥姥了。父母？下落不明。

            她扭过头，不愿再接着想下去。匆匆跑到厨房，沏一壶红茶，静静坐在木椅上，闻着阵阵茶香，忘乎所以，陶醉，麻木。虽在这里，早已被时间遗忘，但她总觉得自己又苍老了几岁，像个末年老人，生命早已是身外之物。不知道过了多久，茶不再温暖，一片葵花瓣悄然飘入杯中，浮于水中央，涟漪一圈圈荡漾，碰到杯壁，然后消失于无形之中。她定睛看了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将茶和花瓣，一口气灌入腹中，回味着，遗忘着......

          一日，良缘如以往，松散的躺在摇椅上，椅子吱呀吱呀的响着，前后摇摆，徘徊在时光之中。忽然间，微风阵阵，再次吹开碑前百花，一道人影在坟旁飘摇不定。鲜花片片，绽满整个田园，清风拂，依依舞动，香气融入这轮回。夕阳漫漫，余晖若烈火焚烧天界，赤橙洒满天空，如葵海倒映于此。这道人影在普天之下，并未让人恐惧，反而暖暖渗入人心。一种如隔三秋，转世又相聚的感觉让良缘坐立不安。

          良缘匆匆要从躺椅上站起，可腿抖的厉害，踉踉跄跄，艰难扶住围栏，可眨眼间，那道影子景消失，无踪无影，好像从未存在过，像那触壁水波，消失无影。良缘直起腰，轻咳几声，走下阳台。背影单薄，走路轻巧，并未铐上岁月的铁链。缓缓走向花田，小心翼翼的扒开两旁向日葵，良缘摇摇晃晃的径直走向那块坟堆。

          葵花以过肩头，甚至有一人多高，翠叶潇洒的随意长于两旁。良缘没多想，三步并两步奔到墓前，用稚嫩的手抚摸着碑上的名字，唐圆.........

            轻轻蹲下，可这让她感觉到无比沉重，痛苦，无望......是啊，亲人，朋友，一一不辞而别，只剩下一人坚持走下去，良缘，呵，只有中断，停止。一人徘徊于阴霾之中，独守这日月往事。风再次吹起，花海荡漾，良缘疲惫的站起，扭转身体，望向自己的木屋，阴影下，屋子孤零零坐落在那里，不堪，又只能如此。就像她自已，走不出这阴霾也罢，但却一人独守。风，把花瓣卷起，朝霞光吹去，良缘顺着落花，转头向太阳看去，  阳光暖暖的洒在脸上，豁然开辆，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葵花田，于彼方相连。让她惊讶的是所有向日葵都朝着夕阳绽放，即便是阴影中的向日葵，齐刷刷，无一例外。

          猛然，一抹场景，一个人，一句话在心中浮现，绽放..........

            那是九岁那年，父母失踪后，又接到姥姥得了肺病的良缘，悲愤不已，无望的种子嵌入幼小的心灵，后来如影随形。她最怕孤独，却又不得不接纳，承受这一切。为了释放这一切，她常常一人游走于葵花田中，当时，花海只泛滥于青山脚下，前方，与此相接的是青青牧场，有一两牛羊游走，一位少女匆匆赶来，气喘吁吁的拽住她，往她手里塞了一株向日葵，然后冲上山坡，回首，望向她，良缘这才发现那是唐圆，她含笑看着自己。

            “开心点！”她说，“勇敢点！把头抬起来，把腰直起来！”

              朝阳正照当头，碧草微微，随着清风，脚下向日葵海随风沙沙作响，唐圆双眸炯炯有神，秀发随风飘动，眼神温柔，洁净的连衣裙摇摆，像天使降临。她的身上自己发着金光，圣洁，一尘不染。

              良缘傻傻的望着她，又看看手中的向日葵，一样闪闪发光。

            “良缘，”她轻轻叫了一声，把良缘拉回现实，“你瞧那向日葵，永远追随着太阳，永远充满希望。再阴暗的地方，只要有太阳，就有不息的生命，它永远面相着太阳，因为它知道，它……”

“从未一人独守阴霾，”良缘喃喃的念着，仰头望向当空艳阳……或许阴霾不曾退去，但明媚的朝阳也未曾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