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唐楚通过电话后，林倩就抛下困惑回家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倒头入睡了。拿得起放得下，是从事特情工作的基本功，否则根本就无法承受经年累月的紧张。
林倩通常的住宅在燕都北四环望京桥附近的一套精装修的酒店式公寓里。180平米的空间，三室两厅两卫带一个开放式的迷你厨房。12层的楼高，让地面的喧嚣减弱了许多。卧室里一张2米宽的大床，一个带飘窗台的大窗户挂着厚厚的遮光窗帘。床头一盏小巧的美人鱼造型台灯发出柔和的粉红色灯光，让斗室里充满温馨，也让人顿生睡意。
林倩真的累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午后2点多了。一觉醒来，头脑清爽了许多，唐楚的两个问题又出现在脑海中。
要准确和反复地实施心理打击，就必须对目标人物有非同一般的了解，就要挖掘目标人物的过去、内心、隐私等。外界的干扰不一定都是泰山崩于前式的惊天动地，也可能是茶杯摔碎到地上的日常生活中的意外。在一个特定环境下，茶杯摔碎在地上确实可能带来泰山崩于前一样的刺激和惊吓。
电脑上的痕迹可以消除，不过是一种高超的网络黑客技术。但是要用只言片语在瞬间击穿李天吾的心理防线，就必须对李天吾的一切做深入的了解和研究。如果去追索有哪些人特别关注过李天吾，尤其是关注过他的心理状态的人，或许会有发现。
还要再盯盯那个叫赵雪的女助教，深入挖掘一下她和李天吾的交往情况，枕边人肯定是知情人，知道的总是比别人多一些。人在放松的状态下最易显示自己的本性。所谓衣冠楚楚、道貌岸然。衣冠楚楚状态下，往往就道貌岸然了。反之在赤条条的状态下，就本性毕露了。
应该尽快去一趟李天吾的老家，淘淘他的少年时光，肯定会有收获。人的许多观念和潜意识，习惯和下意识，都受到儿童和少年成长过程中一些特定环境、人物和事件的影响。在今后的人生历程中不论经过怎样的洗礼，这些影响的印记都很难被完全清除。
林倩穿衣起床，梳洗打扮，到公寓一楼的茶餐厅里吃了一客广东腊味煲仔饭，喝了一杯冰冻西柚汁，感觉浑身充满了跃跃欲试的能量。
40分钟后，林倩来到了GZA的情报梳理分析中心。
GZA情报梳理分析中心，是与GZA信息资料中心、GZA人格心理测试中心、GZA国际关系研究中心以及GZA技术服务中心并列的五大后台支持机构。这五大后台支持机构是在3年前完全建成的，合起来又称“神机山”。 “神机山”的五个机构在彼此的单元之间实现了完全的互联互通，又各有分工和侧重，形成了一个极其强大的信息情报搜集、梳理、甄别、研究、分析系统。其中情报梳理分析中心的技术监控手段最为强大，具有监控和追索各种国内通讯、旅行记录、信用纪录等和部分国际通讯、旅行记录、信用纪录等的能力。信息资料中心相当于一个专业图书馆，人格心理测试中心主要是进行心理评估、测谎、能力特质预测等，国际关系研究中心是一个纯粹的学术机构，而技术服务中心专门提供各种特殊设备和技术支持，如林倩的座驾和手机等就是在这里进行了特殊的改装。
“神机山”与未来学会管理的“昊天镜”和人文志愿者扶助协会所属的“冰火岛”并称无涯三宝。林倩虽然年轻，却也知道这三宝凝聚了海先生的绝大格局、绝妙创意和绝佳管控，是海先生历时20余年打造、磨砺、试锋湛卢剑的重要内容。3年前三宝既成10周年纪念之时，也正是林倩从海外学成归来正式入职之际，海先生专门在唐古拉山主峰格拉丹东雪山的大雪神寺举办了一次四海高峰会议，林倩有幸在大师姐郭钰的亲自调度下，担任核心会场的警戒工作。当时总共来了21位正式客人，加上海无涯、郭钰和二师姐苏憬以主人的身份招呼，总共是24位。
经过证件检查和指纹认证后，林倩进入了这座外表看来普普通通的灰色花岗岩建筑。走在高大而深幽的走廊里，两边是一道道紧闭的铁门，整个建筑里好像空无一人。但是她知道，在这座外表普通的建筑里，在一道道铁门的背后，有上百名技术精英在夜以继日地工作着，追踪和分析着有关的数据库、网站、网页、邮箱、论坛、博客、微博、微信、QQ、推特、脸书、通话、信息，关注着各种出版物、出生证明、工商登记、学历认证、招聘启事、寻人启事以及乘机、住宿和出境记录、银行卡、病例档案、视频监控资料等等。可以说，只要一个人进行社会活动，只要这个人被列入监控或调查目标，这里的技术精英们就能够把这些活动还原和回放出来，并寻找到各种活动之间的联系。
林倩很不理解的一点就是，李天吾和萨其可夫的自杀，目前看都没有任何机构的背景。在现代社会，一个特工没有强大的后台支持，就像是没有翅膀的小鸟和没有中央处理器的电脑，很难完成一个高难度的任务。
在108室，林倩首先见到了中心的负责人崔合捧。他是林倩在密云未来学专科学校学习时网络大数据运用课的主讲老师，而且受海先生委托多次对她进行过专门辅导。提交课题申请并不需要崔合捧的签字批准，但林倩每次来中心办事，都要拐到108来看看他，和他聊上一小会儿。她知道崔合捧是跟随海无涯创业的开拓者之一，性格沉静、用心极专，多年来心无旁骛地专攻网络情报分析，又在30多岁和40多岁两次出国深造，含辛茹苦地学习最新网络技术，让人很是佩服。有一次海先生与林倩说道崔合捧时，用了“不求闻达、但求乐趣”的八字评价，而且专嘱林倩要多体会一下崔合捧身上对专业水平提升孜孜以求的精神。
林倩还知道，在这栋房子里有一个技术灵魂级的神秘人物，叫臧刻舟。他比崔合捧年轻几岁，平时不见外客、不舍俗务，专心致志地钻研网络技术。几年来林倩多次出入中心，却统共只见过臧刻舟3次，而且都是在陪着海先生来的时候见的。
与崔合捧闲聊了一会儿，林倩来到110房间，按程序提交两个课题申请。一是有关李天吾成长环境的分析，二是女助教赵雪近3年来的活动、交往情况分析。并说明了该课题的现实背景以及自己的初步判断。课题密级和时间要求分别是特级和特急。
特级和特急意味着在5天之内她就可以得到一份详尽的报告，一份专业级的人肉全面搜索和人肉深度分析。只有列入一级的调查案、行动案和监控案才能享有这种权限。
林倩负责的李天吾案，是一级调查案。按照情态的紧急程度，一级行动案排第一，其次是一级调查案和一级监控案，再次是一级研究案。一级行动案针对控制或挫败预期可能发生的危害国家和社会安全的行为，一级调查案是针对已经发生的对国家和社会安全有影响的疑案，一级监控案则是对可能涉及国家和社会安全但演变方向不确定的现象，如果事态进一步紧急和明了，就可能转为一级行动案。至于一级研究案是针对一些值得关注的现象、事件和人物的。一级行动案的权限囊括一级调查案和一级监控案，一级调查案的权限则涵盖一级监控案。
开车从香山附近的GZA情报分析中心出来，沿着起伏的山路往市里驶去。林倩的汽车表面上看是一辆普通的大众帕萨特，实际上却是一辆经过改装的特制汽车。不仅具有超强马力、提速功能和爬坡、防滑等功能，而且轮胎由50个独立的小气囊组合而成，安全系数极高。
深秋的西山，路两边的景色正是最美的时刻，红叶和黄叶交相辉映，大片黄叶中稀疏的红叶格外醒目，让人有一种舒缓和温暖兼而有之的心旷神怡。一会儿来到一条小河边，林倩干脆停下车，漫步到河边，看着清澈见底的河水和色彩斑斓的鹅卵石，任思绪像远山的白云随意漂浮着。
两个方向，一个是深入了解李天吾的过去，寻找他的心理软肋，更要寻找有谁特别关注过他的心理软肋。另一个是进一步挖掘赵雪的内心世界，那个与李天吾有肌肤之亲的女助教，原来对她只是四级监控，远远不够，要提高到一级。
萨奇科夫的死应该也是接受了某种信息的刺激，那么杀手同样需要研究萨奇科夫。如果能够发现有同一个人即对李天吾感兴趣，又对萨奇科夫感兴趣，那么这个人就是值得关注的对象。
怎么去追索？大海捞针般地去做肯定不行，时间不允许，人力成本也太大。处理任何问题都是在资源约束的前提下，如果资源不受约束的无限大，那么许多问题也就不成其为问题了，可惜这种情况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现在必须先锁定1至2个具体的路径选择，看来有必要去一趟俄罗斯，会会那个风姿迷人的柳芭·瓦西卡，然后再去找赵雪，和她正面接触。
就这样定了，感谢唐楚好姐姐帮我找到了两个方向。林倩上了车，回望了一下宁静的小河和飘洒的枫叶，仿佛看到唐楚沉静而温暖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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