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

郭学德

天狼

小时候听爷爷讲过一个狼的故事，不妨道来与大伙分享一下。

    解放初期，那时候人比现在少几倍，而狼却比现在多百倍。山区人更少，大都是些自然村，一般的村落也就百十口人，什么王家岭呀张家坡的，而且户与户之间也比较分散。

    那时候山里人没什么经济来源，除了种点五谷杂粮外，顶多再种点疏菜瓜果换点油盐钱。谁家要是有几十头羊，按现在的话说就是"土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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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于大河乡的王家沟就有一位"土豪"名叫王老大，当年王老大四十多岁，上辈传下来就是放羊为生。王老大两儿子都已结婚分家另起炉厨，他和老伴还守着祖上留下来的土窑洞安然度日，闲置下来几孔旧窑洞当羊圈。

   

    王老大不到五十岁，正值壮年，说不上五大三粗，但也铮铮铁骨，一米八的个头平时走起山路来，腿脚那叫一个利索。那时候山里孩子大多上不起学，闲了便练练拳脚，没两把刷子怎么出来混。

   

    王老大祖上不尽会放羊，还有一门手艺会"正骨"，说的时髦点就是现在的骨科大夫。王老大常年放羊，免不了有的羊从崖坡上摔下来扭伤腿脚，错了关节，王老大拿捏有度，几乎是手到病除，不然那受伤的羊子走不了路，还得人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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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夏天，王老大放羊回家的半道上，领头羊走在前面，王老大跟在后面，临近一个小山坡，领头羊走着走着忽然叫着往后窜。王老大心中一惊，手握放羊铲快步来到头羊惊叫的地方，近前一看，有一个灰色毛皮的半大狼卧在一棵小松树下，发出低沉的哀嚎声，王老大举起放羊铲和那狼对视着。凭他的经验，见了狼一般不要跑，也不要轻易乱动，这种情况下狼便会走掉。可是今天有点怪，那狼除了低声哀嚎，眼里也没有平日里那种凶光，耷拉着眼皮，很憔悴的样子。

   

    王老大寻思再三，有点纳闷，这狼今天怎么了？凭王老大的本事，对付一只狼不在话下！在山里经常放羊，和狼相遇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附近的狼都和王老大交过手，一般都被他打得落荒而逃了。

   

    王老大近前一看，只见那狼腿上被猎人下的铁夹子夹住了。王老大和那狼对视着，心想今天还发了点小"财"，捞点外块，直寻思着把狼杀了，回去好和村里人炫耀一番......他越靠前，狼越向后缩，发出悲凉的哀鸣，听得人心里发酸……见此情景，王老大想，虽然自古狼和人是敌对的，但他今天不想杀它，想给它一条生路。他扔掉羊铲，走上前去，那狼头便往回缩，王老大把狼腿上的铁夹子取下来扔到一边，挥了挥手说，你走吧！那狼却不走，只是低声的哀鸣着还往他身前靠，像是在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和不杀之恩……

   

    王老大平时行侠仗义，脾气不算好，但心肠软。他决定把狼带回去养好了伤以后再放回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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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村里，人们听说王老大带回来一只狼，整个村子炸开了锅，都一窝蜂似的涌到他家来看热闹。有的说：杀了吃肉；有的说：老王你疯了吗？带回来一只狼干啥？这不是招灾嘛！将来招来狼群祸害村子可咋办？王老大媳妇也跟着叨叨......王老大狠狠瞪了媳妇和众人一眼，大家都知道王老大的脾气，便不敢再吭声，各自回了各自家，把自家的院门关的紧紧的，鸡窝猪圈封得严严实实，周围还加固了木栏。

   

    人们散去，王老大给狼的伤腿上了自制的草药，喂了些吃的，说来也怪，那狼乖乖的，通人性似的，用头蹭王老大的手。随后，王老大便用一根绳子把狼栓在院门后，回屋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那狼老老实实地蜷缩在门口，见了王老大，哼唧几声，像是在问候王老大。

   

    一个月后，狼腿的伤见好了，狼赖在王老大家里怎么赶都赶不走。通过一个月的相处，王老大也和狼有了感情，连王老大家的羊都敢在这只狼身边坦然行走。

   

    王老大见狼一身灰，便给狼取名大灰。大灰似乎也听懂了王老大的话，只要一叫，它便摇头摆尾地来到王老大面前。

    王老大放羊时也带上大灰做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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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午后，王老大带着大灰在后山放羊，他放心的靠在树下打旽。大灰便在羊群周围巡逻，捎带捉只老鼠兔子改善生活。

   

    突然，羊群骚动起来，四处乱窜。王老大一激灵，只见从山坡上冲下来两只狼，王老大还没反应过来，大灰便冲了上去和那两只狼撕打起来......那两只狼被镇住了，有点闷，想不到同类会和它们自相残杀......再加上有王老大助阵，两只狼见势不妙一溜烟跑了。但是，大灰身上却受了伤......

   

    回到家，王老大给妻子说了一遍大灰和狼打架的事，妻子很是感动。王老大说，杀只鸡吧，犒劳一下大灰，妻子也没说什么。

   

    村里人听了大灰和狼搏斗的故事后，突然都羡慕起王老大来，说大灰是在报恩呢，真想不到，狼也通人性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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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些时日，大灰伤好后又和王老大去后山放羊，刚到后山上次大灰和狼搏斗的地方，突然从山上冲下来八只狼，直奔大灰而去......王老大见状，心里有点发怵，从来未见过这么多狼在一起。身手再好，必竟那是八只恶狼呀！

   

    只见大灰和那八只恶狼撕打开来，不时的冲王老大嚎叫一声，像是在告诉他快点赶羊回家。

   

    王老大急匆匆赶着羊回到家，叫了几个精壮后生提刀拿棒的来到大灰和狼群搏斗的地方，只见大灰满身是血，肚子都被撕裂了，肠子流在外面，大灰已经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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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大见状，眼泪瞬间就出来了，他找地方挖了个坑把大灰埋了，并在大灰坟前垒了几块石头做记号。

   

    村民们听说了大灰和群狼搏斗的故事后，都说这狼是通人性的"神狼"。

    以后，王老大苦闷的时候，总会去大灰的坟前坐上那么一小会儿，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有些心事，他人前不能说，但是他可以说给他的大灰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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