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赠药的代价>
“在下泠水阁沈澈，多有叨扰，望莫掌门见谅。”
“无妨，沈澈……你就是清漪长老的那个关门弟子？！莫某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掌门谬赞，晚生不敢，今日来是请求掌门开恩，赐晚生些烈苍耳。”
“这……没问题，莫琪这丫头肯带进来的人，我这做父亲的必要厚待。
“莫琪，代沈公子去我的屋里把那药取些来。”
“晚生沈澈多谢莫掌门，多谢莫姑娘。”
沈澈松了一口气——曾听说莫掌门虽然心地不坏，但是为人极其吝啬爱财，是个极难缠的主儿，今日事成顺利，倒是多亏了莫琪那丫头。
接过满满一小布兜的烈苍耳，沈澈拜别了莫掌门和莫小姐，加紧步伐，一心想早些回到泠水阁，让那个麻烦的家伙少受些罪。
“我瞧着这沈吟空步履稳健，中气足的很，怎会用的上烈苍耳这么强的药……
“也就是说这药不是替他自己求的……
“莫琪，你去泠水阁住几天，替爹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沈澈走后，莫琪把他的话概述给了父亲，让莫濯心里有些奇怪，担心是清漪那老头子上了年纪，泠水阁离冰谷又近，不防中了寒毒，又死要面子不肯说，才打发弟子前来求药。
若是如此，这点药量恐怕不够。
“等等，琪琪，你再带些咱们这儿最好的烈苍耳去，若是泠水阁那边还需要，尽管用。”
“是，爹爹。”
莫琪一听又可以见到沈澈哥哥，顾不得其他，转出大殿就进了卧房，迅速收拾好了行李，还背上了一个装满烈苍耳的、更大的布兜。
“爹爹，女儿去了。”
“好，路上小心些，萍儿，你陪小姐一起去。”
“是，掌门。”
“等等，妹妹这是要去哪儿，还带上这么多好东西？”
一切打点停当，出发之际，莫仲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我去泠水阁，爹爹命萍儿保护我。”
“不如哥哥护送你吧，万一遇上点什么意外，你二哥我不比萍儿强？”
“仲儿，不要惹事。”
未等莫琪回答，莫濯便抢先拦下了他——泠水阁弟子沈澈素有美名，莫仲今日特来殿前，十有八九就是为了找个机会同他比试一番。这小子莽撞不识礼，要是遂了他的意，怕会坏了祛暑派和泠水阁的情谊。
“父亲，家中弟子现如今都不肯与我比剑，孩儿日日无聊的紧，您就发发慈悲，准了孩儿这个小小的请求吧。”
“你下手不知轻重，万一伤了泠水阁弟子可怎么好？”
“父亲，孩儿长大了，心里有数，绝不闯祸。”
“爹爹，您就允准二哥与女儿同去吧，我一定会看好哥哥，不教他乱来的。”
这莫琪和莫仲本自一母同胞，兄妹情深，莫琪又念着平日里二哥对自己的好，便有些心软，为二哥向父亲求请。
“好吧，但是把你妹妹送到之后，必须立刻回来，你记好了吧？”
“孩儿遵命。”
莫仲与妹妹相视一笑，乐呵呵地上了马车。
“师傅，药弄来了。”
沈澈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药观，见长老正在几口咕嘟作响的砂锅间忙碌。
“快点拿过来啊，现在刚至酉时，若能在戌时前制得‘沸寒散’，萧凌那小子今晚就可少吃点苦头了。”
师徒两人七手八脚地拆开包裹，四周都蒸腾着浓郁的药香，烘暖了沈澈的指尖，一股热流沿着血管，涌回心脏——阿凌，今晚你就会好些了。
……
“师傅，已是戌时了……”
沈澈低哑的嗓音里夹杂着掩不住的失望和落寞。
“不要紧，吟空，你去陪着他吧，熬药的事师傅一人就可以了。”
“是。”
顷刻间，药观里只剩下清漪长老一人在几口砂锅间独自凌乱——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听他的话了……
“阿凌——”
“唔……沈澈？！你今天到底干嘛去了？一整天都不在院里，我跑出去问其他弟子，他们都说不知道，找长老又找不见人影，药观门外设了结界，我又进不去，你……”
看见沈澈，温檀撇下满满一桌子还没动的饭，趔趔趄趄地怼到了沈澈面前——天晓得他为了找这个不靠谱的师傅问了多少人、跑了多少路。
说是去寻长老，结果一声不吭的就没影儿了，他难道……难道就一点都不怕他担心吗？
——真是奇怪，自己居然一整天都在担心这么个一根筋的傻瓜，害怕自己又一次被丢下……
然而，体内的毒已经不允许他继续表达心中的委屈和恐慌。温檀只觉得脑袋就像被谁打了一闷棍，两条腿也相继宣布罢工，将要倒下的时候，沈澈及时伸过一双手，稳稳地抱住了温檀的腰。
“好啦，我错了，今天我去寻药，走得急，这才忘了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一声不吭地消失了，好不好？”
沈澈像哄小孩儿一样轻轻拍着温檀的后背，另一只手揽过他无力的双腿，小心地托起膝弯，把温檀铺到了自己的床上。
“你这是在等我吃晚饭，还是你连午饭都没有吃？”
温檀说不出话，只是用委屈得红红的一双杏眼死死盯住沈澈，仿佛不这样看着，沈澈就会消失一样。
“身子这么虚，怎么能不吃东西呢？”
沈澈又心疼又着急，自悔怎么就忘了跟这呆子说一声。
“我……我在等……”
温檀挣扎着挤出四个字，眼睛疲惫地眨了两下，便无可奈何地闭上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涤荡着沈澈的心绪，尽一切可能治好他、护着他的强烈愿望油然而生——尽管他的双手沾满鲜血，我也愿陪着他，洗清曾经那些不得已的罪孽。
——电光火石间，他似乎看懂了自己的心意。
沈澈悄悄抽出手，为温檀盖好被子，自己也欲躺下时，同为长老爱徒的吟竹师兄火急火燎地破门而入：“吟空，不好了，莫仲和莫琪来了，指名要见你，就在映柯亭！”
看清床上的情景与沈澈复杂的表情后，吟竹师兄识趣地退了出去，满脸通红，大脑显然还不能消化这一幕。
“知道了，师兄，吟空就去了。”
沈澈轻叹一声，忍不住伸手抚平温檀拧起来的眉头。
“别怕，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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