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

已经很久没吃点东西了，最近烟抽得厉害，比平时吸的霾都多。他清清杯子，倒了杯水，开始回忆。

两年前的今天，她机缘巧合到他的住处陪他，他们先是看了两三部电影，困累了，他便安排她休息，自己继续在屏幕前挥霍时间。

已经有些时光没有人陪他了，显然他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但谈不上当初以为的那么喜欢，有时他觉得夜里若有只老鼠陪伴也是好的。一两次他也一个人捂在被子里哭，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

他望望身后床上的她，这个姑娘生得并不漂亮，他们相处时，她的话也不多，最近他有很多心事便告知她。告知她，心里便会获得些踏实，他自然感激她的陪伴，也生发些好感。

房间里，他放下鼠标，静静走到床前，他不用太多思索，躺上去，抱住她，她没什么反抗。有种心知肚明，静静一夜，就这样相拥过去。第二天，同样如此。

但到了第三天，这样的平衡被打破，他毕竟是动物。

他喜欢把住处弄得井井有条，冰箱里要备有饮料、速热食物，储存着甜点、零食。他搜罗出来，他们一起边吃边看电影。

他心里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可以选择。可其实哪用选择，每个人他都可以从好感到爱上，他总是可以发现每个人闪亮的点，那些点吸引着他，维持着他对这个世界的好感。

他决定好好守护身边这一个人。

过去他习惯把所有事物安排好，考虑权衡好后果，抑制自己喜欢的人或物、存钱、打理，为未来打算，为生活焦虑。

从这一天起，他打破这些习惯，什么都不管，他随着他们的心意挥霍，多数时间，他不想考虑那么多，他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像藤蔓，他已经确定了要栖息的树干，未来自然会来，来了自然会有力量去解决去冲破。

还有10多天她必须离开这里，她还小，也任性，她撕了自己的准考证说明年再来。他明白，他得开始为她考虑和安排。

但至少有这10多天，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事，游戏人间，什么都不考虑。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为何不奋力的去过，万一死前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活过是多么可怕。

时间总是不理任何人的情绪往前走。他送她走，这时在这座城市里他熟悉的人都已回家过年，他打理好后面的事，挣完这年最后该挣的钱，然后回老家。

分割异地，他们也像其他情侣一样，深夜电话粥。有时也试着浪漫，她说想他，于是他坐车去她的城市，两三个月间，他去了她的家乡7、8次，有时也突然袭击，只是送去一只花。

时间继续往前走，他做着他手边的事，也为他们的将来考虑，他得帮她先考上学校。而她在她的家乡，等待7月来临可以来到他的城市。

这年5.30号，他租下她来这城市备考的地方最近的房子，搬家，打理，房间不大，但至少可以让他们有个安全的窝。

时间熬呀熬到7月，她终于可以来到他身边。他们开始一起过日子，感情已度过刚开始的不顾后果的阶段，他们必须得考虑考虑将来。只是从以前的他一个人为未来打算，变成他们一起为未来打算。

他要有工作和事业，而她要考上旁边这所学校，他们才会有未来，他思路明确。他离开他做了很久的岗位，因为她在这里学习，他不能影响到这所学校的正常运行，即使校长是个宽容的人，但他不想给人添了麻烦和隐患。

没了事儿做，他有些迷惘，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相信他可以找到方向，让这个家越来越好。幸好他有些小聪明，做着各式各样的事来挣钱养家，只是他自己的理想这回事儿得放到一边。

他希望他们的生活积极向上，怎么办呢？得从每个早晨开始，他买了各样的早餐，有几种麦片，充了面包卡，买了各种养生的黑米小米。他坚持每天做早饭，他只坚持了一个月，而她还小，这一个月她起来吃了两次早饭。

这年剩下的半年，就这样过去，他们一起生活，每天他操他的心，她吃饭上课睡觉抱怨。有时他困扰，为什么她要这样过呢？但转念他想：她还小，既然选择和她在一起就要理解她还小，等待她长大是他的坚持。

他安排好几乎所有的事，有时她回老家，分开再见的时候他们感情会比平时好一些。这一年的目标里，他没有什么收获，而她取得了在隔壁学校就读的要求分数，对于一个家庭来说，这真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第二年前半年，她在这城市封闭着补课，周末就能见一面，比第一年分割异地好多了。他也相对安静的，可以做一些事情。

生活按照他的安排进行得很合理，录取通知书终于到手，她开始读大学了。哈哈。应该算长大一点了吧？他想。

她是大学生了，可她还是学生。她依然像往常一样吃饭上课睡觉抱怨。有一天他对着镜子，看看自己不再像几年前光滑的皮肤，他脑子里有了疑问，他想：等得来她长大吗？等得来未来的幸福吗？

他无法这样带着疑问而一言不发的坚持下去，他试着沟通，而她的回应方式永远是不说话。于是有一天他爆发了，他吼了她，她哭，然后他劝，他阐述问题想要解决，她如往常一样不说一句话，只是哭。

一觉后，第二天问题照常。

生活就像一把磨刀器，很多很多琐事，就像磨刀器上一颗颗细小的颗粒，磨出一把生活的刀，而他们拿起这把刀互相捅进对方心里。

太多次捅刀，太多次第二天他们又好像没有事，也没有解决问题。感情还是好的，只是多了些痛，久了变成了苦。

苦了怎么办，他想找来甜的东西舔一舔，调节这样的关系，可哪里来的甜？生活如果只是那么简单就好了。

他处世并不合俗，向来喜欢他的人多，虽然他知道世俗对言行的要求，但他想我何必在意呢，并不会怎样，他的课堂向来不在意细枝末节的规矩，就像莫扎特见到稍有好感的女人就说咱们结婚吧一样荒唐。

他有一个学生，称L吧。这时他已经给L上了半年的课，他们的课堂算融洽，L是个话唠，总是跟他说很多话，有时他听听，有时他制止，严格时两三句就把她说哭。

他慢慢了解L这个人，粗浅的觉得这姑娘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放得开。这样的性格是他不具备的，他是个耐心好的软蛋。听L说自己的生活，有时他觉得羡慕L，有时觉得L三观有问题。

这年年末，因为多个原因，他执意离开任职工作，这是这件事的开端吧。因为离开这个工作，便有些学生不能再上课，L就是其中一个。

这个时间段，他头脑昏沉，他和她的关系也几乎发展到了水火不容的阶段，他也放过几次狠话，但每次看到她收拾行李，他又会心软，想到快年末了，她搬回大学宿舍，别人看她不尴尬吗？已经坚持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坚持了？——其实说白了，即使很苦，但他舍不得。

离开工作后两周的一个晚上，L给他发消息，说喜欢他。他头脑清楚，回应表示别开玩笑了。他其实明白L没瞎说，但他想，就这么装懵吧。

第二天晚上，一个男学生有些烦恼想喝酒，于是他买了酒，打算喝次酒吧，那么久没喝了，反正他自己也有很多烦恼。微信上L问他在干嘛，他如实说，L便和朋友一起跑来，他赶L他们走，又觉得不太好，他们快毕业了，算了，让他们过来吧。

酒过中旬，L酒意婆娑向他表态，他用他的方式拒绝。

他说:“我们年龄差距很大，我现在已经充分感受到这种差距带来的累和苦，就算我单身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而其实你没有那么喜欢我，我给你理性分析，你只是临近考试压力大，突然没再上课了没了依赖，所以才会向我告白。考完试过不了多久就会忘了我，我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未来会有很多好的等你，只要努力，到考试好好去演奏就好了。”如此云云。

L也告诉他:“就是喜欢你，只是想告诉你。”

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还有20多天，像过去一样相处，不要刻意避开L影响L心情，鼓励监督她到考试，她能读上隔壁大学，这样他就放心了。

可事情的发展，这一次没有在他预计的轨道内，每天他照常回家，他们的争吵此前已变成日常，矛盾无法化解，耐心也到了极限。

时不时L发来消息，他就和L聊——就是聊聊天也没什么，她快考试了，他想。

他遇到的事，有什么就说给L，他信任L，L也告诉他很多事，他都听着。

L总是说自己是个套路专家，知乎上面收藏了一堆《如何让喜欢的人喜欢自己》之类的套路秘籍，他笑说L是个智障，可就在几天后，他就发现，他自己好像脱轨了。他动了心。

同一时期的家里，他们依旧吵，他不想把事情弄得乱七八糟，他还想最后坚持一次。有一天他说:我把每天我们遇到的矛盾记录在家里公告栏上，我们一个一个来改善。于是第二天他照常起来做早饭，她没吃，他出去做事回来，她没起，她照样像个孩子耍赖。他没说什么，他想，要是她还想和自己在一起的话，明天她会起来吧，会吃我做的早饭吧？第三天，一切照常。

他深深的绝望，他也舍不得，可他真的好累，之后他提了两三次分手，她打了两三次包，他妈妈得知又拦下，劝和。

每天只要在家里，他就好烦，他需要个窗口，他知道窗口在哪，可那里打不开，他想坚持下，可他坚持不了了，所以一切事情自然而然的发生着。

他早就想好了，等到这一年结束，他走了，她走了，L也走了，都不再联系，一切就这样吧，喘口气，可能只要喘上一口气，明年就好了，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

生活总是向你开玩笑，女孩子之间总是有很多小心思，那晚L醉酒打电话给他，她拿着他电话。她冲出去找L的时候他不想阻止，他早就受够了，他不想瞒着她，过了几分钟，他反应过来，万一出了严重的事，怎么给双方父母交代，给身边的其他人交代，于是他冲下去用他的思路解决，他知道这件事因他而起，也早预感分不了手事情会这样来结束，一个耗尽心一个动了情，他坦荡，但他不应该克制，不应该让一件事情未结束就开始另一件事，他该承担一切。

于是他拒绝和任何一方继续，他认为跟着他也是受苦，如今他早已习惯了有人陪伴，他知道只有失去和遗忘是长久而痛苦的，所以让自己一个人受苦，当做惩罚就好了。接受惩罚，他才会释然。

第二天，他了解到。那个从来拒绝沟通时说话，不愿改变的她是个喜欢唱悲剧歌曲的自卑歌手，她背后的心思他完全不知道。也发现L不过是一个喜爱扮演明明拿得起放不下却爱逞强的演技拙劣的演员罢了。

演员和歌手，一个唱自己，一个演别人。

感情像只瓜，感情可以一直很好，瓜可以越长越大，外表坚硬内里脆弱，说再多只要在一起就够了，什么都可以不要。敌不过生活现实轻轻一划，砍瓜切菜般。

每段感情都是先动情相恋，再用心经营，要走下去，有一方不明白这一点都没有未来。

所以。未来会怎样呢，随着时间的推移，琐事还会接踵而至，生活还在继续，慢慢会明白体验更多道理，但生命只有一次，为何不唱出自己呢？

他耳边的音乐放到这里

人说心如刀割

钻石要琢磨

感谢那些人擦过刮过

生活才有更美轮廓

2017.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