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四）

此时，男人要的面条做好了，长着四条胳膊的服务员把他的还冒着热气的面条端了上来。男人的烟吸完了，又喝了口啤酒，然后从桌子上放筷子的圆铁盒里拿了一双筷子吃起面条来。我坐在那里等他吃完，他吃得很快，那面条宽宽的，碗里放着几片香菜和几块羊肉。我想他吃得应该是羊肉烩面，那面还是挺好吃的，我在这里吃过一次，羊肉汤味道挺鲜，面条很有劲道，挺好吃的。我看着男人把面条吃完，我又给他倒了杯啤酒，他一口气喝完了。然后又点了根烟，说起话来。

有一天晚上我呆在家里，对，那个时候我已经是独自像个成年的男人那样生活了，住在自己租的一间小公寓里。那间小公寓环境还不错，基本的生活设施都弄得挺方便，我在那里过了很久的无拘无束的独居生活。那期间，我邀请了很多女人来我家里，她们到我家里吃晚饭，然后我们就干那档子事。现在回忆起来，我觉得自己那段时间过得好像还不错，至少生活里的一切事情都顺遂，没有发生特别的让我伤心难过的事情。只不过，偶尔我一个人独自待在公寓里的时候，夜晚冷冷清清地，我就看着外面的月亮，从没有窗帘的窗户里透进来的月亮。我没有查过百度百科白天里是否有月亮，因为我懒得去查，或者我听到过白天里是有月亮的只不过被太阳的光芒遮住了之类的话，不过我不敢断定这种话是否正确。我记得有一天晚上，家里没电了，以前我从不敢奢望在没有灯光一团黑的晚上努力看清些什么，但是那天晚上，在一团漆黑里，月亮发出它微弱的光芒，因为那时它也被很多云遮住了，还是能让我看清一些什么东西，我还是感到，即使是在旷野或者荒原的黑夜，还是有那么一点照明的东西，虽然微小，然而，我想象对于因为某些原因不小心跑到那些地方的人，那光亮还是非常温暖人的，即使我们常说月光如水，月色冷清。不远处的公路永远响动着车辆来回驶过的声音，虽然轻微，似乎融进了整个黑夜，然而你仔细听，是一定能辨别出它的。我看着夜晚，思索起我的生活。过去的生活如同排泄物，千万不要试着去翻找出什么新的东西。现在我似乎过得还挺顺遂，这一点就足够让我开心了。我对现在的生活感到心满意足。后来，又过了一些日子，我想我可能是爱上了某个女人，也许是我认为自己应该找个女人做我的妻子因为我希望我的生活中有女人参与总是会生活得更舒适一些，我就选择了一个女人，并和她结了婚。婚后的日子起初还过得很上道，我们每天晚上都做爱，我在生活里努力扮演一个好丈夫的角色。后来，我渐渐厌倦了，因为我知道自己始终在戴着那个好丈夫的面具，我想趁我还知道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的时候，我要摘下它。我在婚姻生活里开始一改从前的样子，继而，妻子对我的埋怨越来越多，我很庆幸我生了个女儿，随着我女儿的长大，我妻子又渐渐把对我的不满转移到对我女儿的身上，而我又时常不在家，所以我偶尔回去一次，妻子对我都温言细语的，而我的女儿就受苦了，她经常因为忘记刷碗或者别的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而受到我妻子的长长的令人无法忍受的言语斥责。后来我女儿走了，从我们的生活里离开了，我对此只是感到没有人再继续替我承受来自妻子的无法忍受的责骂了。不过事情显然没有我预料的那么糟糕，因为她也老了，也不再工作了，生活变得更加轻松了些。我庆幸这样的变化，同样地，我也变了，我辞退了工作后，我经常去那些我们这个年龄的老头子打麻将的地方去看他们打麻将，因为我没什么钱，只是偶尔兜里有点零花钱的时候才会坐在那里打上一个下午。前几天，我的妻子去城里照顾刚刚生产过的儿媳妇，我那天晚上独自在家里睡觉，客厅里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外面挂着一轮洁白的月亮。我躺在床上，不知为什么开始哭泣，是为我那早已经逝去的年轻、为我现在的衰老，还是为我这样糟糕的一生呢？也许都有吧，我猜。但等我哭得有些累后，我又想道，到了现在，我想我一定已经无能为力，再去干些别的事情来改变我的生活了。我又安心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