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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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开了一家店，店名叫“盗梦者”。顾名思义，盗梦者，盗取别人的梦境，店里除了我这个老板，还有一名盗梦者。

我没法说这项工作是否合法，因为法律对这一块没有明文规定，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件事情被盗梦者是知道的，是他们要求我这么做的。

你可能觉得诧异，怎么会有人要求别人盗走自己的梦境，事实上这样的人还挺多的。

我们任何人都逃脱不了记忆的捉弄，记忆会渐渐褪色，做梦后，被遗忘的记忆重新润色，会有新的色彩。而那些色彩，大多数是黑色，灰色的。梦境里，那些回忆又会变得清新，一次次地加深痛苦。

盗走梦境，只留下模糊不清的记忆，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来我们这里的客户可以分为三个类型。

第一类：彻底遗忘

有一个小姑娘，是地震幸存者，事发当天是她硬拉着妈妈出来逛街，结果自己活下来了，妈妈死了。当小姑娘走到事发附近，看到相关的报道，相关的物品，桌上的水杯强烈晃动时，都会感到紧张,害怕，自责。不敢做电梯，不敢呆在密封，黑暗的场所。

梦中一次次出现相同的状况，怎么也逃不掉，那种无力感，折磨了小女孩很久。

于是盗梦者盗走小女孩的梦境，彻底遗忘。

第二类：抽离恐惧感

几年前，一个年轻人找到我们，他是刚刚入职的警察，在一次执行任务中，开枪击毙一名歹徒。这件事情受到了上级的赞赏，可是警察心里很难受，毕竟是第一次杀人，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于是盗梦者将梦境盗走，再以讲述的形式，将这件事的细节完整的叙述出来。

对于警察来说，虽然当事人是自己，自己却置身事外，像个旁观者，没有恐惧感。警察的心理素质很好，几次引导之后，便走出了这个阴影。

第三类：置换梦境

这个要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双方交换梦境，即希望对方感同身受，相互理解。一般情侣家人之间会这样做，不全是温馨的，也有双方互相怨恨的。

有一对夫妻另我印象深刻，来过两次，都是置换梦境。第一次两人还是情侣，梦境的内容是对互相的爱，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没多久两人就结婚了。

第二次两人已经成了夫妻，正准备离婚。原因是丧子之痛。孩子的离开，对两人都是不小的打击，原本以为两人会相互扶持，感情会越来越好。殊不知，从孩子离开的那一刻起，双方就出现裂痕了。夫妻双方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每次看到对方的脸，都会想到孩子，想到对方的过错，最后走到离婚这一步。于是两人再一次置换梦境，希望能回忆起以前的种种，为这段婚姻留下一个算是美好的回忆。

我没有按照他们的要求做，梦境里是失去孩子那段时间双方的种种回忆。夫妻一直认为失去孩子对双方都是痛苦，所以很多想法一直憋在心里不说，不想让对方难过，殊不知就是这种缺少沟通的态度，让双方都对这段婚姻死了心。

这一次梦境结束后，夫妻二人哭了很久，也聊了很多，两人约定离开对方一年，如果到时候还有感情，就重新再一起。

前不久听说妻子又怀孕了。在这里祝福他们。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

还有一种是单方面的输出梦境。

“你知道的太多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这是电影里的坏人经常说的一句台词。

如果可以盗梦，那么事情就简单多了，没必要做到杀人的地步。只要找到一个陌生人，以后绝对不会遇见，和自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然后将梦境输出给陌生人。

谁会相信一个陌生人在梦境里看到的事实呢。

这样做的好处是不用杀人，不用担心秘密泄露，甚至不用担心盗梦者会知道梦境。

置换梦境这一类型的，在一定程度上违背了道德伦理，还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无论是置换，还是单方输出，在别人的梦境，把自己变成主人公，容易产生认知障碍，当事人可能会对梦境和现实产生困惑，所有很少接这种客人，开店五年，这类型的只做过三次。

二

今天店里来了一个客人，要求我们将他的梦境盗走。

我点头答应，泡了一壶红茶，敲了敲茶匙。这是我的习惯。

一个小时左右，盗梦便完成了。这个客人还处在睡眠状态。

“老板，这个客人杀人了。”盗梦者走过来对我说。

“你在梦境里看到的？”

“是的，现在要怎么办？”

“没事，先看看吧。”我喝了一口红茶，敲了敲茶匙。

杀人犯醒后，也没有问什么，交了钱就走了。

一个星期后，报纸上的一则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XX地区发生一起凶杀案。旁边配了一张现场图片。盗梦者说梦境里出现的场所就是这里。

我没吱声。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半年后，杀人犯又来了。还带了一个人过来。要求我们把“好兄弟”的梦境也盗走。

随后，每隔一段时间，杀人犯就会带个好兄弟过来，盗取梦境。

店铺的周围总是有一些奇怪的人在附近转悠。

杀人犯的好兄弟各式各样的人都有，梦境也千奇百怪。

有的人是医生，手术失误害死人，拒不承认，随后倒卖器官；有的人是黑社会，买卖毒品，烧杀抢夺，什么赚钱做什么，最后免不了要死几个人；有的人表面上是年过花甲的老爷爷，实际上是恋童癖，一次意外，失手捂死了一个小女孩，随后杀死了女孩的母亲。

“老板，这个不是盗梦，而是删除记忆了。”盗梦者有些担忧的对我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拿起手机，“在这里结束吧。”

三

那个年轻的警察过来了。

经过几年的磨练，警察已不在年轻，眼睛里多了一种叫坚毅的东西。

我朝他笑了笑，“你来了。”

警察没答话，在距离我几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身后是无尽的黑暗。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黑暗中走出几个身影。

打头的是杀人犯，随后跟着黑社会，医生，老人等一众的小弟。

我刚想喊出电影里经常出现的台词，“你竟然出卖我。”只听“砰——”的一声枪响，杀人犯一枪干掉了警察。

不远处响起了警车鸣笛的声音。

“两个没有营业执照的盗梦者，不对，应该说是骗子，杀死了前来调查的警察，这个剧本怎么样？”杀人犯冷冷的笑着，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吹了吹冒烟的枪口，带着一帮人消失在黑暗里。

“唉。”我叹了口气。坐下后抿了一口红茶，敲了敲茶匙。

“这红茶凉了。”

四

杀人犯醒了。

地点还是在我的店里。

“我怎么睡着了？”杀人犯揉了揉眼睛，有些迷糊。

“先生，刚才我就说了，我们不接收您这位客人。”我恭敬的说。

“我睡多久了？”

“从进来到现在，不过五分钟而已。先生您是太累了，一进来坐下就睡着了。”

杀人犯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确认我刚才说的话。

“为什么不接收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杀人犯有些生气。

“因为，”我停顿了一下，“八字不合。”

“什么八字不合，我看你们就是骗子，神经病！”杀人犯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短短五分钟的时间，竟然过了快一年。”盗梦者说。

“他要是知道，就不会这么轻易离开了。”

“打电话给警察吧。”我把手机递给到盗梦者。站起身，将一壶红茶全部倒掉。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造梦者。

在盗梦之前，我需要造梦，来判断这个人是否可以成为我的客人。最初开这个店就是警察提议的，一方面给人们解决梦境的烦恼，一方面给警方提供有用的情报，另一方面警方也会保护我们。

盗取别人的梦境，属于侵犯别人的隐私，是不合法的，所以我们一直处在地下，无法面对世人，只有在夜晚才会开门。

这个世界需要不被外人所知道的城市猎人。

如果某一个夜晚，你看到了挂着“盗梦者”牌子的店铺，不妨进来看看吧，谁知道呢，说不定你就见着我了。

到时候我泡上一壶红茶，咱们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