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鸾校内社团报了最少人的绘画社,不为别的,就为了绘画社室外的那片杏花树林,她发呆地趴在铺着白纸的画板上,微微侧着脑袋,就能看见淡粉色花瓣中载歌载舞的小蝴蝶,在这季节里,不时还有一阵清风吹过,交叉繁茂的枝干被刮得摇动着身姿,根部不牢固的花蕊一片片脱离开来,铺天盖地地翩翩起舞,竟比那蝴蝶更像花丛中的小精灵,充满着生机勃勃却又唯美动人的画面。
小鸾神情放空地发着呆,头发也随着那阵风吹得纷飞凌乱,偶尔发梢拂过眼睛,带着刺痛的痒意,她伸手捋了捋额间的几条发丝,微风继续轻轻牵动着她的长睫毛,她一直盯着树干上细致繁杂的纹路,脑子里胡乱的思绪早已再一次飘向了某人,“真好奇,类的顶楼是不是也能看见杏花林……”
小鸾不知,此时此刻看风景的她,同时也是属于别人眼中的风景。
纤瘦娇小的双肩随着胸膛呼吸的频率,一下又一下起伏,颈脖光滑而又修长,发丝顺延而下钻进凹陷的锁骨,后背凸显的蝴蝶骨更与之呼应地轮廓分明,再往下盈盈一握的细腰,贴身的衬衫因为她的卧姿,将白皙盈嫩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是一件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魅惑的艺术品。
独坐在暗角处的一位男生,握着画笔的手不觉一顿,喉结滚动了几下,舌干口燥,目光自小鸾进来后就没移动过半寸。
“小鸾,快放学罗,今天要一起走吗?”
杉菜拿了张椅子在小鸾身旁坐下,无意间刚好挡住了那道窥觊的视线,她手里提着书包,两条小辫子混合着花草和汗水的味道。
“跑过来的?”小鸾单手撑起下巴,鼻子怂了怂,打了个哈欠,看来这文艺的课程不太适合她,她有点犯困了。
“可不是嘛。”杉菜取过小鸾桌上的水瓶,扭开瓶盖后咕噜噜地喝了一大口,左右观察时看见小鸾素描板上的人物教学图,眼眶蓦然瞪大,“这…这是藤堂静吗?”
“嗯,对啊,你也认识哦,”小鸾对此没多少兴趣,啧了啧嘴,眼神转回杏花树上,跟杉菜有一句没一句地交流着,“这是老师给的图,让我自个学着画,他们好像说她是英德公认的女神来着,女性们都憧憬的对象,藤氏企业的独生女,精通五种乐器,拥有航海执照,在法国留学时还获得最具价值,法国妙龄小姐。”
“这人太开挂了,好惊人的经历。”杉菜自叹不如地摇摇头,相比千惠百合那种只会花钱和钓凯子的有钱人,她对藤堂静这类才貌双全的千金小姐还是挺服气,转而又想到些其他事情,例如今天早上听百合她们所讲的,“呃,除此之外呢?你还听到些什么?”
小鸾挠挠脑袋,困意愈发上头,“没了,她又不是类,我干嘛要关心她这么多。”
杉菜随即胡乱地张口迎和着,“也对也对,”可思绪却辗转飘离了好几回,她掌握的信息量不多但容易使沉迷在单恋里的人崩溃,不知痴心绝对如小鸾,是否能心平气和地安详接受,“呃,我说如果,只是如果哦,如果花泽类已经有喜欢的人,你会怎么办?”
小鸾忽而收起了微笑,凉风呼呼吹过,外头明媚的天气刹那间开始变了,窗外一道微弱的闪电光擦过杏花林,劈开了厚重的云层。
杉菜并未察觉几分,只在乎如何修缮自己的言语,让说出来的事情没这么伤人,“其实也不能说是喜欢,大概就憧憬的对象吧,类似理想型的存在,当然只是如果而已,如果花泽类心里真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你会怎么办?”
天空灰暗沉重,一道道雷声轰鸣在耳边,密布的阴云如压迫的妖媚,这一场大雨似乎等不及天黑,便要倾落至英德了。
“要下雨了?”杉菜下意识站起来去关上最靠近的窗户,迎面吹来的寒风灌进敞开的衣领里,太冷了,冷得她浑身发抖地瑟缩着四肢,“怎么说变天就变天,真奇怪,这下子回家该多麻烦啊。”
“杉菜,”小鸾低着脑袋,长发遮盖着她的脸孔,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颤抖的声线可怜地如一个被大人抛弃的孩子,“类…真的有喜欢的人吗?”
刹那间天空好像破了一个洞,尘埃纷飞,黑暗一层层地往下压,雨水倾盆地狂泄而下形成一道帘帐,暴风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铺天盖地而来。
“呃……”杉菜见此,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小鸾一直以来的努力她是有目共睹的,这小家伙是真的很喜欢花泽类,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去喜欢,若真需要一个人去告诉小鸾,她和花泽类是不可能的,那杉菜还是不愿去担任这个角色,“没有啦,我就随便说一下而已,我们赶紧去图书馆借伞吧,晚了就没了。”
小鸾听着,立马转而微笑了,她抬起头,笑容纯真如未沾墨水的白纸,轻柔的声音像一根羽毛撩动在耳垂,“我就知道,杉菜一定是骗我的,幸好我没上当。”
“呃,对啊对啊,小鸾真聪明。”杉菜心虚地干笑几声,“我们快点去图书馆啦,再聊就真没伞了,到时候我们可都得淋着回家。”
“好的,等我收拾一下,马上就走!”小鸾精力充沛地应和着,视线莫名转至人物教学图藤堂静的那张脸上,多完美的脸蛋,看起来就像橱窗里昂贵的洋娃娃,刺眼的闪电和轰炸的雷声令她心情越发烦躁,控制不住拿起手边的铅笔刀……
“啊!!小鸾,你在干嘛!?”杉菜被吓到了,真的是被吓到,下意识叫了一声。
杉菜的尖叫声唤醒了小鸾的神智,待她回过神来后,眼前是藤堂静被划得惨不忍睹的面容,这一刀刀下去带着凶狠的力道,宛如一只被激怒的野兽。
小鸾也被自己吓到了,瞬间把手里的铅笔刀丢掉,脸色发白,“我也不知道,”小鸾抚摸上破难不堪的人物教学图,愧疚到不行,“怎么办?要不我去问同学借透明胶补一下吧,你看行不行啊?”
“你傻啊,都这样了还怎么补啊,你别把眼睛当鼻子贴上去了。”杉菜被小鸾可怜兮兮的模样,弄得有点哭笑不得,“没事,就是照片而已,明天再问你导师拿一张吧,你刚才是怎么了,快要吓死我了,是因为小考压力大吗?”
“也许吧,”小鸾傻傻地挠挠头,久良才呆滞地反问一句,“要小考了吗?什么时候?我还没复习啊,惨了惨了,我会不会被当掉啊?”
杉菜眨了眨眼睛,清秀的脸孔无语地顶着一头黑线,摇摇头道,“走吧,这会儿真没伞了……”
“好好好,你还没回答我什么时候小考呢?”小鸾开朗地挽起杉菜的小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漫步离开了绘画室,而在绘画室里唯一被遗留的人,正在暗角处直直锁定着小鸾离去的背影,未完成的绘画板上是小鸾遥望着杏花树的身姿。
天色阴沉得厉害,偶尔几道闪电划过,伴随着轰隆隆的雷鸣,整个英德都被水雾笼罩着,给人一种穷途末路的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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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在九江上,遥望九华峰。天河挂绿水,秀出九芙蓉。我欲一挥手,谁人可相从。君为东道主,于此卧云松。
此诗正是唐代诗人李白,所描述的九华山,九华山上有一寺庙曾出一尸身不化的得道高僧,遂其后凡间香火便不断,世人都道此地正是人杰地灵之东方宝地,天上人间。
某清晨,一小和尚正打扫着石阶,忽见一前庭的狐狸石像惊显了裂痕,顿时不知所措,急忙放下扫把,奔去后院告知主持高僧。
主持高僧听后,手中平稳的木鱼声一停,眼眸里投射出微妙的目光,让其弟子一时间分辨不出师傅的含义。
“师傅,弟子愚钝,此事是否预示着些什么?”
“莫急,只是一些前缘往事,红尘中的风花雪月究竟是到头一梦,人非物换,一样是万境归空。”
“师傅,弟子曾听您说过,外头的石狐狸是青丘仙人的遗物,百年不见一损,可其此时此刻开裂,是否暗示着仙人有难?”
“非也,”高僧阖眸,继续一下又一下敲响着木鱼,“此青丘仙人正是灵狐族的九尾姑姑,九尾姑姑与我寺有恩,遂当年求助我寺将其一魄封印于此,她好安心散去其千年修为,转而投胎至人间道报恩,而石狐狸此时受损,正是那一魄,迫不及待寻其主人。”
“那一魄?何为那一魄?”
“正是兽性的暴怒。”高僧放下木棒,双手合上,“阿弥陀佛,若情是劫,终究躲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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