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已过,天气转凉。看着露出来的脖子,就有了冷的感觉。不觉翻箱倒柜找围巾。
薄围巾,厚围巾。红色的粉色的彩色的花色的,一根又一根。眼前突然闪现出一条绿色的长围巾。
这条绿色长围巾萦绕在我的童年,闪现在我的中年,成为抹不去的记忆。
寒风一声不停歇的日子里,那条绿色长围巾就围上了妈妈的头。好像每一个朦胧的清晨,我还在睡梦中,听到妈妈的声音,模模糊糊看到的就是妈妈围着绿色长围巾的脸。我就知道,妈妈又要在清晨出去拾草了。门前的草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长高长胖了。等我再次从睡梦中醒来,妈妈已经做好早饭,给我穿衣叫我吃饭了。
很久的记忆都是绿色长围巾出现在我早上的梦里。我长大才知道,那是真实的记忆。
我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时候买的围巾,我也不见得其他的围巾。那条长围巾在那些没有草烧火,没有面做饭,没有盐炒菜的日子里,带给妈妈的也许是温暖吧。
没有草,妈妈就在别人都没起床的时候出去拾;没有面,妈妈就把仅有的白面搓成长长的面团,用火烧熟给我吃;没有盐,妈妈就用咸菜缸里的盐水炒菜。年少的我只知道年轻的妈妈很美丽,年轻的妈妈很有办法,很疼爱我。不知道妈妈在艰难的日子中如何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我特别爱吃地瓜,和爸爸回忆我上学的日子,每天的早饭好像都是地瓜饼子和玉米面稀饭,我只吃地瓜喝稀饭。爸爸说,我小的时候,妈妈煮熟地瓜后,都是把地瓜放进盆子,用被子盖好,中午就不用再热了,就为了省一点儿柴草。那时的柴草如此珍贵。天亮就要干活挣工分的妈妈就只能天不亮就拾草去了。
为了把日子过得富足,妈妈不仅早上拾草,晚上我在暖暖的被窝准备睡觉,妈妈就点着煤油灯在下边编席子,编筐子。冬天没有取暖设备的家,地下一定是冷的吧。隐隐约约记得,妈妈还是围着那条绿色长围巾,手下的席子条或是筐子条舞蹈般翻飞。我睡不着的时候,她还一边给我讲着嫦娥奔月,狼外婆……故事,一边手不停的编着席子或是筐子。很多个夜晚,我就这样听着故事看看带着围巾的妈妈,听着窸窸窣窣的编织声睡去。没几个夜晚,这些席子或筐子就会变成补贴家用的钱。姥姥告诉我,编席子的活很苦很累,所以一直不让妈妈学,可是妈妈还是偷偷学会了,并且编得很漂亮。我记得妈妈的手和脚好像一直与裂口相伴。不知道那时的她是否感受到钻心的疼。
时光飞一般,我都年过四十。一个阳光暖暖的午后,和妈妈一起收拾衣柜,翻出妈妈的围巾。有她自己买的方形黄围巾,有妹妹买的长长的红围巾,有弟妹买的蚕丝和羊毛孔雀蓝,有我买的粉围巾,一条又一条。然后,就又看到了那条放在橱底,沉默多年的绿围巾。它早已退去了鲜艳的绿色,间或点缀几个被树枝之类划破的小洞。完成使命的围巾静静沉睡,放在手心,却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温暖。
回忆那些艰难的岁月,妈妈没有埋怨。她有爸爸和我们姐弟三个,知足又满足。岁月在她的手上留下的裂口都已消失,脸上皮肤依然红润光泽,眉眼依然美丽。
陪在妈妈身边,内心安宁,岁月静好。那些有绿围巾温暖的岁月,永不逝去。视频那边,妈妈和她的孙子,每天带给我们的依然是安然温暖满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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