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号，上海解封的前一天，身在北京的我被通知要居家办公了。
“走么？”下午4:50分，同事兼邻居小伟发来信息。
“啊？这么早？”
对方发来一张截图，是公司邮件，内容是街道通知公司所在大楼停止办公，请所有办公人员有序撤离。
我顿时紧张起来。
疫情波折起伏三年，我只在2020年初居家办公过14天。毕竟我们公司居家办公是没有工资的，这是在2020年甚至闹上过热搜。所以上海疫情爆发时，虽然我身在北京，内心却很惶恐，生怕一不小心就没了收入。
“到底还是来了。”我在心里想着。
这事倒不是没有预兆。公司在丰台区，5月30号之前，旁边的房山区已经封锁，地铁不通，所有人居家办公。紧接着是宋家庄附近有几个小区被隔离，全员居家。再后来，是丰台区地铁除了北京南站和北京西站之外，全部停运或甩站。我们只能先坐地铁到大兴，再骑自行车半小时去公司。
我很喜欢骑自行车上班，但那几天的我，心里总是绷着一根线，感觉要发生什么，却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战战兢兢的，完成铁人三项式的上班。
事情不对的苗头，在通知居家的前三天发生。那一天是周五，我实在受不了连续4天的通勤4小时，上午请了半天假。就在我中午十一点顶着灼热烈日登自行车时，领导发来语音会议。耳机那边，领导给出了会议要领：公司最近很困难，我们都要给公司分担一些，薪资的10%调整与集团业绩挂钩，如果集团业绩完不成70%，会扣掉这10%的薪水。
“哦......“这是，变相降薪？
到了公司，我发现大家好像没因为这件事有什么情绪波动。为啥啊？因为不会扣？还是觉得10%无所谓？我很困惑。
下午我问了问集团同事，对方说，现在这个行情，完成70%基本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10%的薪水一定要扣。
“天呐”我扶额叹气。疫情之后，本来就脆弱的精神再次遭受暴击。
我在朋友群里哀叹：“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现在出去玩不行，收入还降低了，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小万跳出来：“我觉得咱们已经过得很好了。现在这个时候，心态很重要，多想想晚上吃啥。”
我就像一拳打进棉花里，蔫蔫的闭嘴了。
小万和我的友谊，长存了5年。5年前我们还是前同事的时候，每天的任务就是吵架。那时我脾气暴躁，他耿直不谦让，三句话不合，我就开始暴走，他只是冷淡的看着我发飙。
过了一会到了午饭时间，我又觉得自己有点作，去找他吃饭。每一次，他都一声不吭的站起身跟我一起走，就好像我们从没吵过架。
这样的闹剧，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后来我离职了，小万还在前单位。他有了工作和情感上的困扰会找我说说，我也经历过很大的情感创伤，对着小万嚎啕大哭。
就这样，我们维持了五年的友谊。
2020年疫情刚开始时，他正计划移民加拿大，已经顺利拿到了学校的offer。但就过了个春节，一切都变了，机票难买，出国就意味着无法轻易回来，学校也已经通知要在线教学。
他莫名其妙的，在北京读了个加拿大的Master。
过去三年，小万和我的生活轨迹完全不一样。2019年底，我的事业刚好陷入低谷，做了两年自由职业的我，发现逐渐没了订单，只能搬离四环舒适的一居室，和朋友一起合租了一套两居室。
小万一边在北京的深夜读Master，一边在白天做着一份课程培训的兼职。很辛苦，收入也不多。我知道我心里的苦，而小万的苦，应该也只有他知道。
疫情到来之后，我和小万对生活的态度更是有着千差万别。
我看到经济自由落体，见到身边人有家不能回、亲人去世不能探望的真实无奈，这些实实在在让我恐慌焦虑。但在小万眼里，我的焦虑除了让生活更糟，一点用都没有。
我承认，确实没用，但我总得做点什么，让我尽可能的，走一走上坡路。
“降薪10%，你准备怎么办？”我发消息给对面的小尹。
“哎，饭都吃不下去了，耗着吧。”小尹的反应是我没想到的。他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呢？是因为不缺钱？还是懒得换？
用另一位同事遥遥的话来说，我们公司最大的优势是温水煮青蛙。
遥遥人在苏州分公司，她已经在这家公司做了10年。期间经历了2015年、2016年公司的蓬勃期，也见证了公司逐渐走向衰落。
遥遥对公司的怨愤还是很多的，但她没想过主动离职，毕竟10年了，想在苏州的业内找一个比现在薪资待遇更好的公司，不容易，如果被优化，还有一笔赔偿金可以拿。
但她跟我说，公司之所以能有这么多十年老员工，很大程度都是因为温水煮青蛙。
我跟遥遥说，我准备换工作了。她沉默一会，回我：“找好了吗？最好别找互联网公司，实体传统行业更靠谱。”
真的吗？可是互联网是趋势啊！
我一边对遥遥的想法感到困惑，一边开始修改简历，寻找合适的公司，一家家投出去。
其实早在三个月前，我也做过同样的动作，当时是因为我偶然发现另一个工作能力和业绩都不如我的同事，薪资比我高。“凭什么？我也要证明自己！”我暗戳戳的想着，开始准备跳槽。
但这种突如其来的想法往往会随着情绪的冷静渐渐消散，毕竟是快30岁的人，不再是刚毕业的小女孩，换一份工作就像换男朋友一样简单。
30岁对于女人来说，是个难以控制焦虑情绪的年龄。电视里的浪姐们，每个人都说要证明30岁是最好的年纪，最后发现，最从容的还是40+姐姐。30岁，真的还没活明白呢。
我已经不再敢轻易冒险，冒险的后果，是我不想面对的。所以那一次投简历，只在第二天就告终，即便后来有些公司提出想聊聊，我也懒得回应了。
这次不一样，这次，降薪了！
降薪通知刚刚下发，第二天就是周六，我思考了一个周末，刚好有公司约我周一面试，我请了半天的假，走着吧，试一试！
面试的过程蛮顺利的，面试官约我第二天下午和老板二面，但我拒绝了。
“不好意思，单休好像不太适合我，我还是想再看看其他工作机会。”
“啊？薪资高一点也不行吗？”
“......那，还是可以的“
”哈哈，明天见。“
面试官胸有成竹，毕竟，出来打工，谁会拒绝钱呢？
正在我想办法为第二天请假时，整栋大楼就收到了居家办公通知书。这意味着，我可以大大方方的去面试了。
二面的过程也很顺利，工作内容是我专业领域内的事，我要做的，就是尽职尽责。二面结束的第二天，HR向我发出offer，正式邀请我入职。
但收到Offer的那一刻，我又纠结了。
我真的要换工作吗？下一份工作就会更好吗？真的未必。
内心煎熬的如同上万只蚂蚁齐刷刷在爬，我在去与不去之间来回纠结。男朋友比我小四岁，比我更有冲劲，他问我：“就算不会比现在好很多，会比现在差吗？你都已经降薪了，而且新公司离家近，你有更多自己的时间。”
按照他的逻辑，我似乎确实没有不去的理由。
但”稳“字当头，我又实在找不到更多勇气。
写下这篇文章时，我依旧在纠结，但我已经放弃思考了。距离HR给出的入职时间还有3天，我准备到那时，再做出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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