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跟父亲去镇粮所缴交公粮,是件开心的事,因为每每缴交公粮结束后,父亲都会买粉给我们吃,买肉回家去煮,在物质匮乏的年代,这的确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每年到了交公粮的时候,父亲都特意挑些个大饱满的粮食,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往往此时,一家人什么也不干,专门守着这阳光下的粮食,就像看着一件珍宝一样,生怕一不留神,便被雨水冲走一样,所以,父亲母亲往往每隔一些时辰,便又翻晒一下这些粮食,好让它们晒得均匀一些,还要时不时地站在晒场的高地上,往天空往远处的山岭观看,看看是否有雨脚,是否有要下雨的迹象。
收晒好了,父亲总要拿几粒稻谷,往嘴里嚼一下,看看是否交得出去,毕竟父亲当了一辈子老农,对于这些,特别内行。
只见父亲嚼了后,往往便说,可以了,可以装包出发了。
得到父亲的允许,我们一家老少齐上阵,既分工又合作,很快便把稻谷装回到了蛇皮包里,然后再一袋袋装到鸡公车上。
装整完毕,一家人便拉车的拉车,推车的推车,紧走慢走地往镇粮站走去。
其实,最最困难的,就是去粮站这条路,那时候,还没有现在的硬化路,是一条崎岖不平的泥土小路,一不小心,便会连人载车栽到路旁边的稻田里。
要是天气晴好,虽然会尘气飞扬,都无大碍,最怕是下雨天,小路泥泞不堪,很是难走。
而且从家到镇粮站,路途远,往往早上出发,走到快中午了,才到粮站。
而到了粮站时,早已经人山人海,非常嘈杂,有时连停放粮食的地方都没有,只好耐心地等待人家先到的交完,退出,我们才有空位置卸货。
好不容易等到我们了,我们一家人,也是焦灼不安,怕粮食扇得不够干净,怕粮食晒得不够干,怕像有的人家一样,要重新晒,重新用风柜再扇过一次,那就麻烦了。
幸运的是,每次到我们家,都顺利过关。
只是入仓时,背上谷堆的时候,父亲总是汗流浃背,很吃力的样子,往往此时,看看父亲弓着腰,肩驮着满满的一袋稻谷,一点一点往谷堆顶走去时,我总是希望,自己能够快点长大,好帮帮父亲。
好不容易按粮站的工作同志的要求,交完了粮食,领到了票据,父亲便叫我与二哥,坐到鸡公车上,推着我们去找吃的。
每每此时,父亲总是特别的慈祥,总是笑着问我们兄妹俩,喜欢吃什么粉,牛肉粉,猪杂粉,凉杂粉等等,任我们挑。
我们哪里会挑,山区的孩子,年头到年尾,都没有机会到集市一次,更别说吃到香喷喷的粉了,因此,我与二哥总是会说,什么粉我们都喜欢,爸爸买什么,我们便吃什么。
结果,父亲都满足了我们兄妹俩的要求,只是父亲总是坐在一旁看我们兄妹俩吃,他自己从来都不吃,我们问他,出来这么久了,不饿吗?父亲总是说,不饿,出来时,都已经在家吃了几碗粥了。
听了父亲的话,我们便不说什么了。
只是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了父亲在面对香喷喷的粉条时,故意说自己不饿,在家吃粥吃饱了,其实,是为了把吃粉的钱,节约下来,顺便到肉行买猪肉回家,给我们一家人改善生活。
可惜儿时不懂父亲意,再懂父意已成了追思,父亲已成了故人,想报答,也没有机会报答我那勤俭节约,时刻为儿女着想的老父亲了。
成人后,我再也没有跟父亲去买过公粮,缴交公粮,也悄然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成为了一种记忆,像父爱一样,永存我心。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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