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国家还处在计划经济，清欢所在的这个小城市也不发达。
那是在秋季的清晨时分，马路上暗红光的路灯还亮着，只有上早班或下夜班的工人行色匆匆，一个身穿浅灰色外衣的女孩，很显眼地慢悠悠踉跄着在走。
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姑娘，睡眼惺忪迷离，头上梳的两只“小刷子”，一高一低耷拉在耳朵的上方，小脸红彤彤的，那一身的酒气告诉人们：她还酒醉着。
“吱嘎”她推开了自家小院的木门，走进院子里一处自建的小平房里，抬头见妹妹还在熟睡，便轻手轻脚到另一个床上和衣躺下。
将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妈妈的声音“清欢，是你下夜班回来了吗”？她“嗯”了一声就沉沉入睡。
二
包装车间里，机器轰隆里夹杂有玻璃瓶子互相撞击的噪音，“谭师傅，你给我喝的是什么?"清欢手里捧着个白色大搪瓷茶缸，上面印有红色的“工业学大庆葡萄酒厂先进”字样。
谭师傅约有一个35，6岁，是个胖脸的壮实女子，她左右看了看，贴近清欢耳边低低说“这是今年厂里的新品种红酒，名叫味美思，怎样？好喝不”？
"很甜，好喝"。清欢有些期待地看着谭师傅，一脸还想喝的表情。
“你已经工作了上半夜，下半夜该其他人干了，端着这酒回更衣室吧，喝着酒等下班”。谭师傅顺手还给了清欢一把炒熟的花生，当做下酒菜。
那满满的一大茶缸味美思，估计有一斤左右，刚入口有种水果的甜味，不难下咽。清欢试着喝了几口，甜滋滋的; 吃个花生，香喷喷的; 接着再喝，再吃；很快就把花生吃没了，她啧啧几声，觉得没过瘾，于是静静的更衣室里，就有了“咕嘟咕嘟”像喝水的声音。
清欢清晰的记忆到这儿便戛然而止，她喝断片了，怎么被师傅送上公交车，怎么下车走回家，都是空白一片。
三
清欢在床上躺了一天，人迷迷糊糊不愿动弹，晚上起床后也只喝了点大米粥，便又去葡萄酒厂上夜班，这是她高中毕业后的第一份临时工作。
“真是对不起！我昨晚一下就喝醉了！”人一进车间，清欢就去找谭师傅道歉认错。
“你们看她今天还能来上班，说明酒量还可以啊！”谭师傅和身边的几位工友调侃地说着。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男工友对清欢说：“真不能小瞧，人瘦得像根电线杆，能耐的还把谭师傅的那份也喝了”！
另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师傅接着说：“你酒后的表现还不错，不管问你什么话，都光会笑嘻嘻，扶你上公交车，还知道说谢谢”。
清欢才变白的脸色又红了起来。
夜间休息吃饭的时候，谭师傅又捎出来小半杯味美思，逼着清欢喝，她说:"你就再喝一大口，会喝酒的人把这叫做透透，醒酒快，人不遭罪”。
在这个葡萄酒厂又干了两个月，因为这次喝酒，清欢也被好多工友记住，说她：人实在，干活实在，喝酒更实在。
至于“喝口酒透透”这个醒酒方法到底好不好用，清欢至今还不确定，但这第一次喝酒的情形，和师傅们对自己的关爱就如同那酒味，甜香到心底，记忆犹新。
我，就是这里的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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