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十三日（9）

海边十三日（9）

她就在这座城市里的大学里，学习美术。上次在旅馆里，我无意间看到她散落在桌子上的手稿，以及她的学生证。夏灵，很美的名字。

大猫驱车将我送到那座大学，不等我开口，便转身离开了。“要我接你的话，随时联系我”，他随后发信息给我。沿着阶梯而上，我来到画室窗外。走廊上空无一人，明亮的阳光在白色墙壁上却显得十分柔和。窗外偶尔略过振翅而过的鸽子，远处人群喧闹声隐隐约约。她坐在窗明几净的画室里，在画板上勾勒着什么，时而抬头端详着面前摆放着的白色半身像。她带着耳机，此刻并未觉察到我。

我转身，准备离开。我仍旧是个懦弱的人，只怕越是坦率的话语，越是让人坠入深渊。有些话，不如令其腐烂在心里，永远不要说出。

“你要走了吗？”背后响起她的声音。

我转过身去，看见她站着门口。蝉声打破了宁静，我们就这样站在两端，仿佛两个时空。她走近，鞋跟在空旷的走廊上响起敲击声。

拜伦曾写过一首诗，诗句出现在我脑海里。

She Walks In Beauty George Gorden Byron
　　She walks in beauty,like the night
　　Of cloudless climes and starry skies;
　　And all that’s best of dark and bright
　　Meet in her aspect and her eyes;
　　Thus mellow’d to that tender light
　　Which heaven to gaudy day denies.
　　
　　One shade the more,one ray th e less,
　　Had half impair’d the nameless grace
　　Which waves in every raven tress,
　　Or softly lightens o’er he face;
　　Where thoughts serenely sweet express
　　How pure,how dear their dwelling-place.
　　　And on that cheek,and o’er that brow,
　　So soft,so calm,yet eloquent,
　　The smiles thatv win,the tints that glow,
　　But tell of days in goodness spent,
　　A mind at peace with all below,
　　A heart whose love is innocent!

「她在美中步履姗姗,

　　像星空和无云的夜晚;

　　光明和黑暗的精华,

　　在她的脸上和眼里交叉;

　　这样化为柔和的光,

　　上天不准浮华的白日分享.

　　

　　多一份阴影,少一份光,

　　那就会半损半伤

　　在她发上波动,脸上放辉,

　　那种无名的优美;

　　脸上静穆清新的思想

　　表现它来自多么纯洁的地方.

　　

　　在那面颊上,在那眉宇间,

　　那样温存,那样宁静,胜过巧语花言,

　　引人爱的微笑,灿灿的光彩,

　　表示年华在善良中稳度过来,

　　心地和平,与世无争,

　　心灵光明,爱情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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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城市的雨来的迅疾而猛烈，街头上行人来来往往，步伐匆匆。窗外的睡莲上汇集而成的雨珠顺着叶脉而下，滴落在地板上。雨中的景色，颇似《言叶之庭》中的东京街头。

“喝杯咖啡吧”她递了过来。

“谢谢”

“家里比较乱，一个人在家没有刻意整理”

“彼此彼此，我家也是这样”

“你怎么来这里了？”

“呃……大猫来参加一个活动，要我跟着来”

“哦，这样啊，那他不在吗？”

“他呀！保不定在哪里喝酒呢”

“哈哈哈，真是嗜酒如命呢！”

短暂的沉默。

“谢谢你的上次的招待”

“没什么，你最近怎么样？”

“从海边回来后，心情好了不少”“你呢？”

“无所事事地度过夏日吧”

“慵懒的年轻人，哈哈”

仍旧是我来准备晚餐，没有大猫的红酒，她从冰箱里拿出了啤酒，冲我狡黠一笑。

“我常常喝啤酒，而且不少呢！”

“你很快会长出啤酒肚的”

“瞎说，你看没有”她拍拍肚子。

我们喝了不少啤酒，喝的头晕脑胀。我们并肩坐在阳台的地板上，手中握着还未饮完的啤酒。外面星空很美，雨后潮湿的空气沁人心脾。她摇晃着绯红的面颊，傻乎乎地笑着。注意到我的视线，她捂住脸，“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么丢脸的事”。

“没有呢，很可爱”我说道。

沉默不语，我们望着头上的星星，沉默不语。她睡着了，靠在我的肩上。发丝遮盖住半边面颊，显得柔和宁静。我深呼吸，盯着被云雾遮盖住的圆月。

“夏灵，我喜欢你！”

我终究不敢当面说出，即使如此之近。只敢在她睡着时，轻声说道。

她的呼吸均匀，看起来醉的不行。我把她扶到沙发上，盖上毯子，让她熟睡，也许这只是没来由的心血来潮而已。我将带来的书放在桌上，关上窗户，洗刷完餐具之后，推开了门。在迈出门口时，心想也许她全都听到了，我转身，她仍在熟睡。Let it be，Let it 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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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我不会遇见你，今夜我遇见了世上的一却，但不会遇见你。”

                                                                  ——海子

距离那次旅行已经过去三年了，我仍会想起那天她摇晃脑袋的模样。我仍旧每年回到海边度假，可再也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了，沿着交错纵横的小巷行走，这里并没有什么变化。

大猫去他老爸公司了，格林还在酒吧里，不过多了位老板娘，征宗的新书发售了，而我也即将毕业，结束我的大学生活。

我留在她桌上的是海子的诗集。我只读懂其中的一部分，但是我最喜欢的书。除了广为人知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海子并不为人了解。他在诗中热烈，在现实中却羞涩。只有借着诗，他才敢说出那些话吧。

而那些令人惆怅的情感与不安，终究化为了怀念。夏日热浪的气息、湛蓝天空中喷气飞机留下的长长轨迹、无休止的蝉鸣……终究像夏日的雨水，同时间一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