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篮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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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人们去古城西安旅行，一半为了游览名胜古迹，一半为了遍尝美食小吃。名胜古迹有兵马俑、大雁塔、小雁塔、华清池、大明宫、大唐芙蓉园等；美食小吃有羊肉泡馍、凉皮肉夹馍、葫芦鸡、粉汤羊血、搅团鱼鱼、洋芋擦擦等。

在这里我主要说一下洋芋擦擦，因为它与邵寨塬上的传统小吃“麦饭”极为相似。

按照邵寨塬人的观念来看，洋芋擦擦只是麦饭的一种。

麦饭是什么呢？其实就是主材为各种植物的蒸饭，如果主材是五花肉，那么这种蒸饭叫做“粉蒸肉”。植物都有什么呢，多为蔬菜，如洋芋、萝卜、豆角、芹菜、韭菜等。除了蔬菜，还有野菜，如荠菜、灰灰菜、马齿苋等。此外还有花朵，最为有名的就是洋槐花了。

邵寨塬上每年到了4月份，洋槐树就开花了。

邵寨塬上还有一种紫花槐树，开的是一种又大又艳的紫色花朵，开花较晚，花期较长，气味浓烈，花蜜香甜，容易吸引蝴蝶、蜜蜂、蚂蚁等昆虫前来采蜜。“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它极具观赏价值和园林绿化价值，但不适合食用。

邵寨塬上的洋槐树，学名刺槐。对于它的花朵，植物学家这样描述，“花乃蝶形，色白，具有一定香气，总状花序腋生，花状下垂，花期4到5月。整体花形呈荚果扁平带状，长4到10厘米。”

邵寨塬人不管这些，本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原则，采集新鲜洋槐花若干，洗净，剁碎，加入适量面粉，少量清水，搅拌，揉搓，使得面粉和花朵充分结合，干湿得当，再放置于蒸笼，烧火，大约半个小时就可以起锅，调入酱油、香醋、食盐、味精、蒜泥、辣椒，拌食即可。

在这里需要强调一点的是，千万不能选取那种开了花的，也就是花朵呈现开放状态且有蜜蜂等昆虫光顾过的，而是要拣选那种将开未开状态的洋槐花，也就是花骨朵儿。开花之后，昆虫光顾，造成营养物质流失，口味由甘甜转为辛辣，并且滋生病菌，不利于饮食健康。

洋槐花还具有药用价值，如抗炎、消水肿、抗溃疡、降血压、防止动脉硬化、抗菌等作用，还有养颜美容，保护肠胃的功效。中医认为洋槐花味苦，性凉，可清热、凉血、止血，并可预防中风。

邵寨塬人可不管这些，在我们眼中，洋槐花只是一种美味的食物。第一，那些年人们普遍穷困，食物匮乏，来源单一，品类较少，因此大家生活质量不高，人人瘦骨嶙峋，面有饥色，营养不良。第二，用洋槐花做成的麦饭，确实香甜，不敢说甘之如饴，但鼻腔、舌尖、口内回荡着洋槐花特有的香气，确是真真切切的。如果家里女主人心灵手巧，善于总结经验和改良技艺，那么做出的麦饭菜面比例相宜，松松散散，柔柔软软，入口即化，香糯可口。第三，正所谓“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洋槐树花期不长，盛开后没几天就会匆匆凋零，彼时又恰逢仲春，正是“春光无限好”“春雨贵如油”“当春乃发生”，一切都值得人们品味，怀念，感叹。

刀把青青刀刃白，又似编钟一排排。

农人最知春之味，忙编竹篮来采摘。

这是2016年3月份我写的关于众花的组诗之一，题目就叫《洋槐花》。

小时候，看过一部电视剧，片名《寻秦记》，男主是古天乐扮演的项少龙。这是我看到的最早的穿越剧，比后来杨幂主演的《宫锁心玉》，刘诗诗主演的《步步惊心》早了整整10年。

为什么我要将两者放在一块儿呢，缘于27年前的一个小故事。

那年我大概6岁，那是一个春天。

“你们几个千万要小心，洋槐树花花能摘多少就摘多少，注意安全啊。”妗子叮咛着将一个精心编制的花篮交给丽丽姐。

花篮一点都不大，有点像长辈口中八仙之一的蓝采和手中提着的花篮。

在农村，花篮一般不是用来装花的，多半用来装菜。

我们携了花篮，拿着铁钩，呼朋唤友，前去摘花。

四月里的春天，一切都是新鲜的，萌发的，生长的，半遮掩与半透明的。阳光灿烂若烟霞，若合欢花堆积的粉色的雪；明丽如少女的情怀，如少女懵懵懂懂的二八年华。树上正长出了椭圆形的叶片，叶子将圆未圆，状态类似于“未央”，也就是快要抵达抛物线的顶点，无限接近但却没有到达。小草儿不像初春那般鹅黄，嫩绿，钻出一个个小脑袋来，而是茁壮成长，在温柔春风的吹拂之下，在清晨露珠的滋润当中。“野芳发而幽香”，星星点点，遍布山野，此刻已经睁开睡了一整个秋冬的惺忪的眼睛。白蝴蝶、黄蝴蝶、小蜜蜂、细腰蜂，也不甘寂寞，只轻轻地一吻，仿佛“云破月来花弄影”，一下子就打开了花朵们久违的心门。“佳木秀而繁阴”，但还没有完全遮蔽天空，一小片一小片温暖的光线，落在山坡上，草甸子上，洒下参差的斑驳的倩影儿，在蚂蚁们的运动场，以及其他昆虫的家门口，带来光和热，温暖与光明。

我们走在春风里，暖阳中，花丛间，绿荫下。

我们掮着铁钩，挎着花篮，装着洋槐树花花，说笑着返回，突然丽丽姐脚被绊了一下，踉跄着几乎跪地，很是狼狈，而花篮从臂膀滑落，掉在山坡上，顺势滚了下去，霎时就已看不到踪迹。

丽丽姐、龙龙哥，还有我们几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要知道三联村地窑社沟里地形极其险峻，环境十分恶劣。邵寨中心小学背后不远处就是邵寨塬上鼎鼎大名的“红崖屲”，虽说不如西岳华山那样壁立千仞，但也是几乎垂直的近五十米悬崖，像是被仙人随手砍了一刀。整个崖壁呈现土黄、赭红两色，寸草不生，即使最凶猛的老鹰或者鹞子也难以在上面筑巢。沟的正南方最底下，是一池小小的泉眼。早些年我们担水或者抬水吃，就是舀取这里的泉水。由于常年深处不见天日的背阴之处，泉水冰凉，侵肌裂骨，泉眼幽邃，深不见底，使人背脊发凉，额头见汗，灵魂出窍，如见鬼魅。沟的正北方，是一处死潭，潭水墨黑，如通九幽，人迹罕至，游鱼不能长于其内。夏日傍晚，蛙声一片，此起彼伏，传至塬上，隐隐约约，摇摇曳曳，仿佛就在耳边回响，令人“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许是“中华儿女多奇志”，七八岁的丽丽姐竟然独自一人下山，将她的篮子找了回来。

那些年，即使一个小小的编织篮子，也是农村人家视为珍宝的生产和生活资料，也是普通家庭极为看重的物质财产。对于军人来讲，“武器就是眼珠子，命根子！装备就是第二生命！”对于农民来说，“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收录于合集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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