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飞是我的小学同学，因为他名字里有个飞，就姑且称他为小飞。
曾经有那么几年，我总是以惹恼别人为乐。那是我十二岁那年的一个傍晚，五四班的同学们在升旗台的左前方的操场上排路队。班上有个男生姓胡，就姑且称他为胡同学。那天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胡同学的发型特别搞笑，就说他的发型像大小姐，他就说我的发型像乌龟。于是我们就互相嘲笑对方的发型，说着说着就打了起来。
是的，打了起来。胡同学和女生打架，总是一丝不苟，真情实感，完全不带含糊。当时我比胡同学高了半个头，最后勉强打了个平手。好吧，平手其实是个挽尊的说法，我只是在明显落于下风之前强行中止了战斗。战斗结束之后，为了面子我还得忍着痛继续装作泰然自若的样子。
那时候，小飞就在围观的人群之中。我听见他对着旁边的小伙伴平平静静的说了一句:“我从来不打女生。”后来不知道他们又聊了几句什么，我听见小飞又认认真真的说了一句：“我从来不打女生。”
他这句话让还沉浸在刚才那场尴尬的战斗的情绪中的我有些惊讶。
那时大概至少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和小飞有过什么关系，熟悉度几乎泯灭成了班上随意一个普通的男同学。就在这时候，这个我曾经的同桌又开始存在于在我的茫茫脑海之中。并且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消失。
我和小飞同桌，是在三年级。小飞成绩不好，长的也不算好看，总是穿着又旧又土的衣服，黝黑又粗糙的皮肤反应在一个十岁的小男孩脸上略显沧桑。小飞的头发卷卷的，话不是太多，也不是太少。和小飞同桌期间，大概相安无事，我的记忆已经不多。
临近期末的时候，我说：“考完期末考试我要过生日，你也来可好？”
小飞说：“我没有时间的。我要去田里抓青蛙，然后拿去卖。”
我说：“我晓得，其实你是不想来。”
小飞笑了笑，低着头说：“嗯，是啊。”
期末考试了，小飞没有垫板，而我恰好有两个。我把一个借给了小飞。那次考试，我又恰好和小飞分在同一个考场，我在第三排，他在最后一排。在教室里等待开考的时光百无聊赖，我惦记起在后面的小飞，大概是太无聊了，我转过身大喊了一句小飞的名字，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就说：“不要忘了还我垫板啊！”
在一个全是陌生人的教室里被我猛的一喊，小飞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压低着语气回了我一句：“晓得啦！”
一天的期末考试过去，放学前老师把我们叫到某个高年级的教室集合，做暑假前的最后交代。我和小飞坐在靠窗的位子聊了一会天，就这样结束了我们同桌的最后时光。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回想起那天下午，我最能记得起的是我靠着的墙壁白白的和盛夏的黄昏的风吹的人很快乐。走的时候我好像还说：“太好啦，终于要离开你啦。”
再后来，只记得四年级的时候，有一次课堂测验，我软磨硬泡死活要死活不肯借我改正液的同桌借我改正液。隔两个座位的小飞把他的改正液飞到到了我的面前，只说：“别吵死，拿去用！”在那个男生和女生天生有仇的时代，我有些惊讶。
我想起三年级的时候，那时候我还在和小飞同桌。有一个课间，我个几个同学，包括小飞，发现教室里有一股翔的味道。我们调查了很久，最后把目标锁定在某个女生的身上。这时小飞忽然说：“你们千万不要去问她啊！她会哭的！我知道她一定会哭的！”没错，我感到有些惊讶。
那是一个成绩很好，性格文静，长得也算漂亮的女生。她是小飞上一个学期的同桌。这件事一度让我的八卦的小学生之心觉得小飞一定是喜欢她。
多年之后，当我再回想起这件事，其实小飞喜欢那个女孩或许只是我的脑洞。但我总能记起小飞说那句话的时候，眉头紧锁，一脸严肃的样子。
再后来，我们都去了当时县城唯一的初中。我和小飞不再同班。有一次我去老师的办公室，看见小飞和另外几个不认识的男生在墙边罚站。我看见他时他也看见了我，他睇以老同学一个难为情又无可奈何的目光，便再无交流。这是我和小飞最后一次相见，从此之后，我也再没有听说关于他的任何消息。许多年过去，做最寻常的猜测，大概小飞已经早早进入社会，或许已经结婚生子。此时此刻，我突然就懂了那句话，——“有些事并不是你的错，但也会深深失落。”
对了，那次在操场和胡同学打过一架之后，我就再也没和男生动过手。大概是因为小飞那句“我从来不打女生”让我第一次意识到男生其实还可以有另一种形象。不过，我还是觉得我当时说胡同学的发型像大小姐十分精准传神，而他说我的发型像乌龟，则毫无说服力。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