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经年

      在外界的兵荒马乱还没有涉及到这个小城的时候，小城的空气一直是宁静的。在这个闭塞的地方，一个图书馆更显得突兀。

　　在棠现在就站在这个图书馆前。看上去这图书馆有些年了，斗彩的廊檐和朱红的支柱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甚至描金的黑漆匾上字迹也模糊的看不清楚。只是从微掩的门中向里望去，有一间借记室，隔着长长的走道，一排排隐约的书架落寞地把影子投在青砖地上。

　　他思考了一下，小心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吱呀一声响动被借记室中的人敏锐地捕捉到。他来了。

　　现在他站在借记室门口了。打量了一下周遭环境，最终他把目光转到坐在桌前的青年。青年一身长衫，和门外泻入的喧哗格格不入，好像旧时代褪去时忘记带走的一件纪念品。或者他就是从旧时代来的，在棠在心里补充道。

　　青年终于从和手中毛笔的难舍难分中剥离出来，抬头瞥一眼在棠，眉目倒是白净，在棠想，忽略了青年眼中一闪而过的颤动。

　　"要借书?"青年问，声音清澈。在棠点头。他那个严苛的历史教授让所有的学生利用假期回到家乡去收集一些关于家乡的资料，美其名曰研究性学习锻炼能力，实则是让他们在烈日下曝晒奔波吧...

　　在棠是个孤儿，谁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来，只是在小城中被一个老爷爷捡到抚养。生于斯长于斯，心中早已认定这儿是故乡了。小城虽小，他幼时也没有走完，这个图书馆虽没在在棠模糊的记忆中留下些许印象，却并不让人十分惊讶。

　　青年已经搁下毛笔，从雕花抽屉中取出了一串钥匙。在棠跟在他身后走入一排排书架间。

　　一层是些封面泛黄的民国作品。既有闲适的散文也有香艳的小说。本着务实精神，在棠寻找了一周，十分失望。

　　"你这儿有没有些有史料价值的书？就是内容是记叙历史事件的那种？"他尽力表达要找的内容，好在青年还能理解他的话，转了转手中的钥匙，示意他去二楼。

　　蒙尘的木阶在流淌的岁月里老旧朽烂了，每迈上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倾轧声，细小的灰尘从缝隙中窜出，像孢子一样在他们的脚边升腾为一阵烟雾，又绕着螺旋落下。

　　原来这儿还有二楼。在棠在心中赞叹着。高高的木格窗里照进的阳光不似午时那么耀眼，正渐渐转为浅淡的夕阳。他漫步于书架间，透过雕花的空隙费力辨认书名。一卷窄薄的线装书跃入他的眼中。

　　“我可以借这本吗？”他问。青年迟疑了一下，找出钥匙，插入锁孔。很长时间无人使用的钥匙和锁都生出了厚厚的铜锈，费力转动好几次才不情愿地扭开了。

　　青年珍重地取出书，用一方手帕揩净封面递给他。道谢之后在棠就地倚着书架翻阅起来，听到青年钥匙串的响动渐行渐远。

　　氧化的黄褐色封面看上去是某个久远朝代的古董。在棠套上白棉手套慎重地翻开。手写的文字在已出现活字印刷的时期有些不和，字迹刚劲，敛着锋芒，在柔和的光下映出一层温润的包浆，显然是常常被主人摩挲过的。

        大明，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