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琼瑶、张洁、刘若英……说说那些文艺界的三角戏

由琼瑶、张洁、刘若英……说说那些文艺界的三角戏

那些文艺界的三角戏

   这两天，一个吸引眼球的消息来自林婉珍出书，追溯琼瑶当年介入自己家庭的往事。琼瑶的书，年少时也看过的，但从未花钱去买，因为不很喜欢，与言情相比，年轻时我更偏爱的是武侠，即便言情，那时也更喜欢三毛多一些，觉得三毛写的，一件事是一件事，琼瑶的就有点换汤不换药，而且她对人物的塑造和情节的设置，人为痕迹太重，不自然不真实，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劲。但那时她已流行到了，你不买书，还是在同学间传来传去时，陆续看完好些本。其中印象较深的是《浪花》，因为里面有个秦雨秋，有一种独立又潇洒的文艺范，跟其他故事里的人物大不同。后来据说那是最接近琼瑶自身的形象了：离异的年轻女画家，遇到画廊老板，那个年龄大一截的已婚男人，从秦的身上看到朝气和才气，于是各种难舍难分。这几乎等同于琼瑶当时的真实处境，以一本大卖的《窗外》开始，琼瑶成了平鑫涛出版社的摇钱树，也成了平鑫涛家庭的介入者……这些路人皆知的陈年往事，重新进入人们的视野，一是因为去年平鑫涛面临胃插管的过度治疗，琼瑶按夫妻预约打算放弃，平家三子女反对，互撕；二就是因为林婉珍近日的新书。

以下纯属我的猜测，琼瑶看到三个继子女在父亲失智后敌意相向，于是决定拿走她在皇冠的所有图书的出版权。因为事实上的财产分割，是平家儿子接掌了出版社，影视集团全在琼瑶的独子和媳妇手里。此刻她一要求出版社下架自己图书，将对皇冠的业务很快造成影响。也因为这，此前四五十年，无论出于子女利益考虑，还是碍于平鑫涛的面子，一直保持隐忍的前妻林婉珍，终于放弃克制，以88岁高龄来回顾往事，将琼瑶放在舆论的炉子上烘烤。

以前看金庸的《天龙八部》，感觉最不可思议的情节，一是天山童姥的功夫，老太太变成了小女孩；二是天山童姥跟李秋水一辈子死磕，八九十、上百岁的老人了，性别感都消失，基本中性人了，还为当年的同门师兄死磕，犯得上吗？但这两天，看到林婉珍和琼瑶，一个88岁，一个80岁，还为平鑫涛斗志鼓舞，才相信金庸的故事情节也非虚妄。

真心话，像我这样，从小在脑子里各种大逆不道，反叛，愤世，嫉俗，而终于行事上循规蹈矩的人来说，每看到这种折腾，内心只有一个感觉，就是钦佩。那至少说明了当事者的生命力是在那里的，同时还有勇气和精神能量。事实上，真正能干出一点事来的，绝对就是这样的人。但是我最看不明白的，平家子女，和聪慧大气的林婉珍，为什么自始至终矛头只对着琼瑶，而不是平鑫涛呢？因为整个过程看下来，用社会上常见的道德逻辑，平鑫涛这个人，是真正称得上渣男的一个。当年以穷小子身份追求大家闺秀林婉珍，什么“除却巫山不是云”，终于佳人在抱，一起白手起家，艰难创业，刚刚小有所成，又去追求那个一身古典文艺气息也更年轻貌美且有实用价值的琼瑶，琼瑶几次机会另嫁，都给平鑫涛打散，要谴责，也是罪在平鑫涛。但从不见他们只字片语公开谴责平的问题，只揪住一个几乎滋养着皇冠业务的琼瑶不放，让我这个本来不喜欢琼瑶的观众也忍不住发生不平。

但凡文艺范，感情上任性的，到头来往往一地鸡毛。也是台湾作家，据说当年古龙去世，他活着时世界太平，甫一去世，尸骨未寒，古龙的正妻外室情人以及各房的子女，就围着灵堂起了争执。还有一月前刚刚去世的李敖，刚停止呼吸，私生女李文已经漂洋过海发来公告要打官司分家产，连她母亲都说过这孩子只继承了李敖的坏基因。好在近日遗嘱出来，原来早有防手：不闹，每月能得1000美金的抚养费；只要闹，一分不给。到底是李敖！

平鑫涛做节目时，曾称感情的事做不得主，有人分析得很对，他追琼瑶十五年，拖着不撒手，也不离婚娶她，不过是既要争取琼瑶的商业利益，又要靠原配悉心照顾三个子女到成年，一旦成年了，就毅然将林婉珍送出家门。真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什么都盘算到了，滴水不漏。他谁都不爱，只爱自己。可惜了林婉珍和琼瑶这两个都原本出色的好女人，竟为了这么一个渣男，一直闹到八九十岁，外人看了真是不值。

假如说这么分析平鑫涛，显得有点刻薄、苛刻，但是对比可知，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的就像余杰说的，有时大于人和动物。拿另一个类似的三角结构来对比，就看出来了。也是台湾的，陈升，俞琦丽，刘若英。陈升是我偏爱的歌手，他身兼音乐制作人，年轻时遇到并追求俞琦丽，结为夫妻，1991年遇到刘若英，发现这女孩子有潜质，于是悉心培养，一力包装、捧红，1995年陈升推荐刘若英给正物色女主演的张艾嘉，出演了改编自严歌苓的电影《少女小渔》，唱了主题曲《为爱痴狂》，一下子获得亚太影展的最佳女主角、金马奖最佳电影歌曲奖等大奖。按常理，作为经纪人的陈升，此后该拿刘若英当摇钱树，从刘后期的发展来看，她也真有这个潜力，但陈升对她做的却是，解约，让她“像风筝一样飞远”，“像小鸟一样自由飞翔”，“不要再粘着我，你的一切与我都无关了”。因为明里暗里，他感觉到这姑娘迷上他了，而他是有家庭的人。后来刘若英孤单多年，一直到41岁才结婚，跟放不下这段感情不无关系。而陈升又绝对不是不喜欢刘若英的，他曾经说，“不喜欢她，怎么会为她做那么多事”。“为爱痴狂是个人的花钱最多的一支歌，录了四年，花了我300多万。”对比平鑫涛的作为，高下立判。

陈升的身上，乍看是一种浪子派头，实则境界颇高。前几天，从刘若英新拍、即将上映的电影《我们的后来》的预热宣传中看到一个视频，是刘若英的首个个人演唱会，她曾一再邀请师父陈升参加，他说难道没有我你还不开演唱会了吗？但刘若英过于执着，陈升最后也不说去也不说不去，那是2002年，在台北，刘若英跟后台说好，如果陈来，就变调提示，因为她在前台看不见，当她终于看到他从舞台一端出现，那种惊喜，掩饰不住。一直期待的她可能以为，这份感情终于发生转折，所以她各种伺机流露爱意，但每一次都被陈升借故打断。第一次，是刘若英说，每个人生命中都有她的克星，陈升立马扭转话题对准台下观众，转移焦点；第二次，陈升又说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女儿的演唱会，界定身份。他只为自己考虑吗？据刘若英介绍，他还对她提醒过，你不要对人全盘托出，否则将来结婚，怎么对丈夫呢？他全为她考虑！

我不是个传统道德的捍卫者，但对比平鑫涛，陈升的人品和境界，还是如此悬殊。就像《安娜.卡列尼娜》中，同样一个三角结构，但我更理解尊重并同情的只是卡列宁，而不是沃伦斯基。《红楼梦》中也是一个铁三角，后来的薛宝钗还是难于让人同情——写到这里忽然想好像三角关系无论在文艺作品中，还是文艺范的人群中，都是一种常见的关系。还有萧红之于鲁迅的家庭，萧红到上海，虽然当时身份是萧军妻子，但是萧军在上海期间一直各种花边不断，对萧红用心不多，所以萧红还是孤独，就老往鲁迅家里跑，鲁迅跟许广平——看过《两地书》的人都领略过二人那种温热的情趣，但萧红的出现，还是引起鲁迅的心软，和许广平压抑不住的介意——说不出来，但慢慢的心里就不欢迎，以致多年后回忆中会说她“老来家里坐着”：）你说你老去人家家里坐着算怎么回事。

不得不说的张爱玲跟胡兰成之恋，已经被说到烂大街。尽管胡当时的正配在舆论上存在感较低，但张爱玲进入的确定也是一个三角形结构。只是因为胡的人品，比平鑫涛更不值得信任，所以两个人不几年就分开。——是否文艺范的女子，比寻常女人更容易进入这种三角状态？因为身为著名女作家而进入三角结构的，还有一个我曾特别喜欢过的张洁。她爱上的孙友余是当时国家第一机械工业部副部长。两个人也是折腾大半生，为了走到一起经历各种磨难，中间张洁也与孙友余原配各种交锋。张洁的那种铁血之爱，真是一种献祭式的爱，很多作家的作品跟自己生平素无关联，如张爱玲前半生的小说，萧红早期的作品，但张洁不是，从短篇《爱，是不能忘记的》，到长篇《沉重的翅膀》，这两个先后获得中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和茅盾文学奖等国内最高奖的代表作品，内容都与孙友余这个原型有关。她是迄今全国唯一两次获得过茅盾文学奖的作家，却孙友余激发了她极大的热情也带给她极大的幻灭感，两个人一度修成正果，但婚后二十年还是离婚收场。跟琼瑶和刘若英这一款的小清新范儿不同在于，张洁作为一个严肃作家，她最终完成对自己一生和一个时代的盘点，也完成了对爱情和人性的手术刀般的审丑解剖以及终于超越。

无论从商业成功学角度，还是人生的圆满性来说，显然琼瑶和刘若英这种小清新范面向大众更有市场，在林婉珍出手之前，我一直觉得貌似柔弱而实则善于迎合读者观众的琼瑶，是一个不深刻但无论事业、爱情、人生都堪称人生赢家的人，而萧红、张爱玲、张洁这类精神拓荒者则注定陷入更深的孤独，谁料到林婉珍88岁竟然又出手一博。虽然到最后琼瑶也算不上输家，毕竟含金量更高的影视业务掌控在她儿子、儿媳的手中，但这圆满人生即将收盘的时候，不仅失去了对平鑫涛的最终治疗决定权，不得不面临各自老死的终局，且又一次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人生哪里有什么真正的赢家？即便撒切尔夫人晚年都是在孤独哭泣中度过，赫鲁晓夫那样的男人据他小孙子说晚年也时常哭泣，我们这些蚂蚁一样的众生，晚年会怎样，真是不想还好，一想，觉都睡不好了。人的一生到最后都是悲剧，也无关于她们是否进入过那段三角恋情。

2018.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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