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

水

天空阴沉，云层低得仿佛原地蹦起就能撞到头，街上的人收紧衣领，行色匆匆。人们掩着口鼻，在这个小镇上艰难呼吸。

秋天来到后的一场大雨洗刷了这一切。瓢泼的雨一下就是好几天。我躺在床上，听见窗外水流流动的声音，整个小镇像是一个巨大的下水道，安睡的人们，就像寄居在管道角落里的微生物。

雨帘子就这么一直挂着，想要出门，还得靠一把直柄大伞。穿梭在老房子间的羊肠小道里，只得把大伞高高举起，伞柄一歪，哗啦啦的雨水立刻倾倒在旁边的大爷身上，只好满脸歉意地说声“勿好意思”后，逃之夭夭。走过儿时不知奔跑过多少遍的街道，竟裤脚全湿。

终于雨过天晴，天空绽放了千年难遇的蓝，坐在街边等待阳光洒下的老人们，都伸长了脖子仰望这“奇观”。

举目远望，寺庙的后面，分不清是山还是云。

小镇，有了水，才有了活气，有了灵性。

一如记忆里的往昔。

火

大话西游里，牛魔王和至尊宝决战，牛魔王拿着芭蕉扇把一座城扇向太阳，那座城便着了火。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夏天的小镇就像那座城。

被拓宽了的街道，赤裸裸地接受着太阳的炙烤，行人以手遮目，双眉紧皱。远望山脚下的田地里，戴着草帽的老人在给蔬菜浇水后匆匆离去。

傍晚来临，小镇好像从窒息中缓过了气。华灯初上，人也流动了起来，从这个摊位流到那个摊位，从这盏灯流到那盏灯。广场上，大妈大婶们各自占据好地盘，大喇叭里放着《伤不起》，一拨拨地跳起来。从这一拨到那一拨，好像穿越了一个空间，而真正变幻的仅仅是音乐罢了。

夏天是个火烧不停的季节，烧尽了百日，而活力和热情则烧在人们的生活里。

石

最喜欢清早起床然后爬上山呼吸新鲜空气。拾阶而上，绿树成荫，旁边石砖砌成的清人墓冢倒也不显得那么阴森了。还有几株新长的芽从石缝间冒出来，嫩嫩的可爱。从山上寺庙偶尔走下的僧人，低头匆匆，走远了，竟好像要腾云驾雾而去似的。

山石滚滚，滚在下山的坡上，而滚不动的石则在三叉石桥上，敦厚沉重的石桥不知在这条河上伫立了多少年，连石桥上的石雕都已面目模糊，而这河却如几百年前一样流淌。

原来，历史也会褪色。

我曾带一位在市区生活的朋友来这里游览二陆草堂（陆机和陆云），她感慨，这样舒缓的节奏，在市区是很难找到的。这就是我喜欢这个小镇的原因，慢下拍子，舒缓使我沉下心来思考，积蓄内心的力量，然后重新出发。

也许是因为那清砖明瓦的灵性和说不清的历史，抑或是现代化的活力与热情，也或许仅仅是因为这里是我故乡，我内心是骄傲的，一如那老屋檐边向上翘起，若飞举之势的屋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