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老了吧，他们在哪里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他们都老了吧，他们在哪里呀

小的时候，最喜欢的事情，是每个礼拜天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外婆家吃饭。雷打不动。

那是我最开心的时候，一进门就能闻到阵阵饭香，外公外婆脸上的笑容，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眼神明亮。因为一个礼拜就一天的日子，他们会准备好几天，期盼好几天。外婆会烧最拿手的红烧肉，外公则会杀一条大肥鱼。然后一大家子人，欢欢喜喜围在桌子上，开心的吃着。

外婆家楼下的院子，是我经常玩的地方。院子很小，里面停满了车，我和哥哥们就在车和车的缝隙之间上蹿下跳，在一栋写着危险，请勿靠近的墙边玩耍。外婆就坐在一棵大树下的石头板凳上，扇着扇子，乘着凉，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她总会趁大家不注意时，偷偷的把好吃的东西塞满我的口袋。

她会在我们离开的时候，倚着门望着我们走的方向，久久不愿回去。

老人对孩子的喜爱总是没来由的，尤其是自己家的宝贝。他看着你跑跑跳跳，会笑咪咪地说这孩子好，活泼。听到你说了一句像是大人才会说的话，她会惊讶，我们家孩子真聪明。就算你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她也会拍一拍你的肩膀，捏捏你的脸蛋，不停的夸赞。

他们的爱就是这样，没有理由。

可那时的你还小，不知道她是多么疼你，不知道她身体其实已经大不如前，不知道她每晚都睡不好觉。你只是在长大后回想起，才发觉，你曾经被这样宠爱过。

我曾经以为这样的日子很长，长到我觉得红烧肉和大肥鱼永远都吃不完。但后来我才发现，这样的日子其实很短，短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热闹的房间变得安静，厨房不再飘出熟悉的香味。

我看着她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可又不像。脸颊依旧红润，可就是再也醒不过来。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总会在你最毫无防备时把你拉进深渊。

我不喜欢那样的葬礼，敲着锣打着鼓，虽然这好像是一种习俗。我也不喜欢办葬礼的那个人告诉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哭，什么时候不可以哭。我只想安静的陪着她，搬个小板凳，坐在她身边，就像她以前陪着我那样。想哭的时候就大声哭，不想哭的时候就发发呆，不去管什么规矩，我只知道此刻，此刻我的内心好像在呐喊着，别走。

龙应台在目送里说，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当我们看着自己的亲人离去时，望着她安静的面颊，还稍稍有些血色的嘴唇时，仿佛，她也在告诉着我们，不必追。

后来外公时常与我念叨起外婆还在的时候。他会从口袋里拿出一堆东西，发票，卫生纸，手帕，然后从里面翻出一张外婆的照片，拿给我看。

他说他很想念她，想梦到她。

他说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为这个家付出很多。

他说的时候小小的眼睛好像变得朦胧。

他满是皱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那张照片。

时间是个可怕的东西，它带走许多我们舍不得让它带走的东西，然后留下一连串印记，在某个特定的时候，被触动，然后涌出大片大片的回忆。

有时候我们望着自己的亲人，有那么一瞬间，你仿佛会看见时间在他身边飞速溜走，只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你眼前会闪现出小时候的记忆，和他在一起的片段。你会微笑，会感慨，你想要时光慢些吧，再慢一些，慢点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可无论多慢，你还是嫌不够。

他们都老了吧，他们在哪里呀。

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