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小屋内墨染的一片黑，只有窗帘下摆透出的忽闪的微光。屋内没有别的声音，只有二十个人的呼吸声，轻重缓急不一，却都透露着谨慎和紧张。

“啊啊啊～～～”

远处又传来尖叫，听来是个女人，充满了恐惧和绝望，颤抖拖长的尾音突然嘎然而止，想必是气管断了。

屋内的二十个呼吸声随着女人的尖叫，突然急促起来，而后又随着突然的安静恢复正常。其中还能感觉到有人如释重负般的松了一口气。今晚这种尖叫屋内的人经历了太多次，但总是习惯不了，尽快的结束，对大家来说也许是种短暂的解脱。

“砰！”

小屋的门被什么东西用力的撞了一下，有些不堪重负，听起来可能承受不了第二次撞击。

“咔！”

二十条枪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训练有素。

呼吸声没有了，仿佛只剩下心跳声，空气都变重了，凝固在了一起。二十根板机上的食指只等着门破的那一瞬间。

“嗙！”

门破！

“哒哒哒……哒哒哒……”

配合默契的齐射。

“轰！”

有东西倒在了地上，沉闷的声音。

火药的味道弥漫着整个小屋，呛得直挠嗓尖，却没有一个人咳出来，只是又有了呼吸声，十九人的呼吸声，夹杂着汗水滴落地面的声音。

月光透过破碎的木门，抹淡了黑暗，消失的那个呼吸断在了门口庞然大物的身下，整个被覆盖住了，只有一只抓枪的手露在外面，显然还没来得及扣动板机。

“呼次……呼次……”

门外多了很多呼吸声，沉重如牛喘，此起彼伏，杂乱无章。却也能感到紧张，但没有恐惧，只有兴奋，压抑着的兴奋。

时间走得极慢，却也走过了五分钟，仿佛半个世纪。

门外的呼吸声越来越多，越来越沉重，却渐渐有了规律，一呼，一吸，一呼，一吸……感觉像冬季的风，让人感觉寒冷。

“叮！”

手雷引针跌落在地，异常清晰。

最靠门位置的呼吸变长了，是一个深呼吸，很深很深，接着一个黑影冲出去了。

“嘣！”

手雷炸了，离小屋不远，黑夜中闪出一道刺眼的红光，瞬间就黯淡了。接着是几声零落的枪声，然后就只能听到人体被撕裂的声音，以及咀嚼生肉的吞咽声。

十八个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其中还有些许的颤抖，依稀能听到还夹杂着几声抽泣。门外的呼吸却比屋内更加急促，空气中的血腥味让压抑变得加沉重，到了决堤的边缘。

“叮，叮！”

两根引针。

这次是两个一前一后的深呼吸，冲出门的身影却非常一致，只是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左边的光先闪，巨响就在门口，震荡着空气，屋内的十六颗脑袋嗡嗡作响。被炸起的泥土混着已分不清彼此的血液与肉块四处飞溅，拍在残缺不堪的门板上，黏滯着慢慢滑向地面。硝烟味虽然减轻了血腥的味道，还是有人忍不住吐了起来。

右边预期的爆炸却迟迟未来，只听得枪响断断续续，越来越远。门外杂乱的呼吸也都追着枪声去了，渐渐听不到了。

终于，微弱的爆炸声从远方传来，混在屋外的风声里，差点分辨不出来。

“啪！”

响指的声音在屋内显得格外清脆。

十六个收紧的呼吸向门口聚集，等着冲出门的第二声响指。

“咯吱，咯吱……”

屋顶的木板发出痛苦的呜咽，纤维丝丝断裂的细响由慢及快，慢慢的汇集，只等最后的爆发。

十六枝枪口齐齐向上。

“呃，呃……”

两声来不及出口的痛苦呻吟，是消失在门口的两个呼吸。屋内又恢复墨黑，整个门口都被巨大的黑影遮蔽。

声东击西！

枪口调转的同时，屋顶轰然塌陷，屋子最中央瞬间又少了两个呼吸，多了一个喷着唾沫的低吼，和门口的粗喘呼应着。

“哒哒哒……”

“哒哒哒……”

“哒哒哒……”

十二条火舌忽明忽暗的从枪口喷出，无所顾忌，毫无章法。

那是再也绷不住的恐惧！

短暂的惨叫与气管断裂的声音总是有序的先后而至，也有活物中弹的噗噗声夹杂其中，轻声一点的是人体，沉声一点的是巨大的黑影。

三十秒，应该不到。

火舌只剩下一根，单调的枪声直打到弹夹空了，只剩下空枪撞针拍空的声音。

“嗒嗒嗒……”

终于，屋内又归为寂静。

“吁……”

长长的叹气，恐惧也随着消散在浑浊的空气中，只剩下疲惫。

淡淡的阳光从东墙的弹孔中透进来，在地面的血水中折射着诡异的金红色，一点一点，布满整个房间。

“啪嗒，啪嗒……”

被利牙咬伤的左腿被右腿拖动着在血水中慢慢挪动，小心的避开满地的尸体，朝着渐渐明亮的门口。

天亮了，终于可以回去了啊。

可是为什么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闻起来变得有点甜了？

感觉好饿！

“呼次……呼次……”

呼吸如牛喘。

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