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相信一见钟情吗？
陆川始终坚信这世界上不会存在一眼便心动的荒唐事，但打脸总是来的那样快在一个阳光热烈的午后他还是碰见了那个让他为之心颤的人。
1
橘黄色的暖阳通过餐厅硕大的落地窗散落下来，陆川从洗手间走出阳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一阵莫名的眩晕感袭来使得他踉跄了几步停在楼梯的扶手上。
“老先生，需要帮忙吗。”察觉到异样的服务生特意上前询问。
他摆摆手示意并无大碍并对服务生无礼的称呼感到气氛，转头就要离开。
但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却不知自己该往哪里去，无奈伸手揉揉额角。
再抬起头时余光瞄到了一位女士。这一眼却是如何也无法在移开，他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好像那一刻的时光就此暂停。
他转头望向还没走开的服务生，“你可你帮我问问那个座位有人吗。”手指向那个女人对面的位子。
服务生愣了愣转念便明白过来和他一起走向那位女士。
此时的女人拿咖啡的手顿住，原来是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嗡嗡作响。看见来电人的名字女人不自觉的嘴角微微上扬。
......
“啊笙我们一切都好，你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不过才说短短几句话对面的人就急匆匆的挂掉电话。惹得女人眉头紧锁长叹一口气。
陆川此时也来到了女人身旁，急切的走过去把服务生都远远的甩在后面。
“你好，这里有人吗。”他彬彬有礼的询问女人，但在看不到的背后双手紧张的攥在一起。
可等来的并不是女人的回答而是她震惊的神色。
陆川一头雾水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只听见女人喃喃自语的说着“又不记得了吗？”
“忘记什么，我们在此之前见过吗。”陆川的记忆里灰蒙蒙的一片完全没有这个女人身影。
突然女人微微一笑向他伸出手“你好我叫胡蝶你的，嗯......”“你的高中同学”。
随后胡蝶邀请陆川坐下，他们并没有因为记忆中的陌生而拉开距离反而是健谈的聊起了天南地北的趣事。
陆川很不理解高中时期的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身边有这样一个与自己灵魂契合的女生，那时的自己就应该牢牢的把胡蝶抓在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错过很多时间。
在聊天的过程中陆川脑海里尘封的记忆开始松动，慢慢想起了当年高中时的悠闲岁月。
2
那时的他们是势均力敌的对手。我是一班的班长，她则是二班的班长
因为当时两个班的班主任整天比来比去，所以连带着两个班级也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暗暗较量。
至少当时他们两个是这样认为的。
两个班长互不相让，不管在哪方面都要比出高低。
同学们在两个班长的压迫下变得苦不堪言，其实争锋相对仅仅只有他们两人而已。
两个班的同学为了脱离苦海开始密谋如何改善他们势同水火的关系。
只要是两个班级有集体活动我们两个总是会被莫名的分到一组，次数多了他们也开始对对方有了改观。
可惜后来毕业后他们分别到了不同的城市。
过往的记忆也在此停止。
陆川将想起的事一一说给胡蝶听。还问到胡蝶分开后去了哪里。
这时在胡蝶的脸上也露出了怀念的表情。
只听她缓缓开口“高考后我们分别两地我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在相见，没想到你会不远千里来见我。”
她的脸上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而陆川却开始疑惑，因为自己并不记得她所说的这件事。
胡蝶也发现了他的异样只是说到“不要急你总会记起来的，总会记起来的。”
重复的话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样。
时间点点流逝原本喧闹的大厅也开始渐渐安静，但两人却无法说出分别的话。
看着灰蒙蒙的天色，他们还是结束了这场来之不易的聚餐。
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胡蝶再次拨通了之前那人的电话“阿笙，你回来一趟吧。”
3
陆川茫然的看着巷子外延伸出去的两条小路犹豫着走那条路。
这段时间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记忆力下降，现在连回家的路都开始模糊了。
“哒哒哒。”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在寂静的小路上格外清晰。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在他的不远处停下。
“陆川？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
“胡蝶？”转身看去原来是刚分别不久的同学。
胡蝶向前走了几步，“我家就在这附近要来坐坐吗。”
陆川对于突如其来邀请有些疑惑，她和自己数十年没见过了但却对我没有丝毫的防备，毕竟要知道十年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
陆川又看向蜿蜒缠绵的小路混乱的记忆始终无法让他回想起家的方向，无奈只好随她回去。
就这样慢慢跟在她身后，不急不缓的像远方走去。
遥远的天空之上一轮赤红的火球缓缓向天地交接之处落去，仅剩的余晖照映出万物的影子。远处一对迟暮老人相互依偎的阴影也被缓缓拉长。
4
“进来坐吧，家里有点乱别介意。”她蹲下身子从柜子里拿出男士拖鞋招呼自己进去坐。
房间很简洁，可以看出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充斥着温馨的味道。
陆川道谢后走进了房间映入眼帘的是客厅正中央的一个沙发，上面放着的一件老式爷爷衫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他后面走进来的胡蝶随着他的眼神也看向不远处的沙发。
陆川只感觉一阵风从身后吹来，眨眼间胡蝶就站在沙发前用靠枕将衬衫挡住，解释说这是前段时间家中老人不小心落下的。
不多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客厅里的两人有说有笑的坐在一起聊天好不热闹。
聊着聊着画风一转谈到了这栋房子。
“本来我是和家里老人一起住在这的，前段时间老人回了老家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住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一到夜晚吓人的很幸亏这次你在不然我又要失眠了。”
说完看向陆川投了个感激的笑容，又说道“这几天能不能麻烦你在我家暂住几日，不然我一个人住总归还是有些不安全。”
这回陆川的表情愣住，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显然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或许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拒绝心爱女人提出的这种要求，犹豫了一瞬他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个请求。
听到他答应后胡蝶也总算放下心来便开始去收拾客房。陆川则起身去了卫生间。
‘吱呀。’
打开门眼前的卫生间布置却很奇怪洗漱台前只有一堵墙。仔细一想自从自己进到这间房子就没有看见过一面镜子。
虽然有些怀疑但毕竟在别人家也不好多问什么。
第一次在陌生女人家里过夜的陆川总归是有些局促的，这就导致了他很晚才睡下。
第二天清早胡蝶再次见到陆川时被他眼下的乌青吓到。
“你昨天没有睡好吗？”
“额，就有一点失眠没什么事。”陆川极不自然的说出这句话惹得女人笑出了声。
早餐时胡蝶特意为他温了杯牛奶放在餐桌上，牛奶温暖了他的胃也温暖了他的心。
饭后俩人坐在沙发上各自忙着手中的事，虽然并没有言语但他们都知道有人陪在自己身边。
或许是昨晚失眠的缘故，陆川坐在沙发上没多久就开始昏昏欲睡直至彻底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一股饭菜的香气唤醒。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以是正午时分起身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一条毛毯从身上滑落想来应该是胡蝶看见自己睡着盖上的。
不由得对她的好感又上升了几分，和她的相处模式就像老夫老妻一样的平淡如水但又格外舒适。
胡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叫陆川准备吃饭。
陆川坐到餐桌前时围着围裙的胡蝶也将两碗牛腩面端上了桌子。面的扮相很好，浓郁的香气勾的陆川疯狂吞咽口水。
突然原本享受的神情戛然而止，他看着面汤里若隐若现的几块香菜顿时泄了气。
这让他尴尬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因为他自小都是不吃香菜的，他看着牛肉上漂浮的两片香菜只能努力的压下生理的不适。
但要是不吃的话又太过无情，毕竟是在别人家里。
就在他犹豫时，胡蝶却拿过公筷将他碗里的香菜一一挑走。陆川有些不解的看向她。
胡蝶后知后觉的说到，“家里就剩下这些菜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吃点吧。”
然后絮絮叨叨地不停说着，“原本家里的老人也是不爱吃香菜的，后来我劝了好长时间才同意在菜里加入一点，毕竟香菜里有很多人体需要的营养。”
说完还略带埋怨的看向陆川。“没想到这么多年你挑食的毛病还是改不掉啊。”
陆川也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会有人记得自己的喜好，顿时一股娟娟暖流游走在四肢百骸使原本普通的一顿午餐却吃出了相伴数年的感觉。
就这样陆川在这里住了很久两个人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渐熟悉。
他也渐渐发现这个十几年没见过的人竟然将自己日常生活中的小癖好记得很清楚。
除了上次夹走面里的香菜外，接连几天的食物也都做的格外可口，属于自己热衷的清淡类饮食。
这让陆川感到诧异，并且在这几日的生活中胡蝶对自己格外照顾。
最后他只能将这一切都归为胡蝶对自己示好，可能是她对自己也有着好感才会格外注意。
闲来无事的时候两人总喜欢怀念当年的青春。
一次胡蝶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女风华正茂明媚阳光。
陆川可以确定照片上的那个男孩就是18岁时的自己，但却又想不起来自己何时和胡蝶照过照片。
照片就像突然凭空出现的一样，脑海里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记忆。
反观胡蝶却是神情复杂的一遍遍抚摸那略有褪色的照片，“你看这是高考结束后你坐火车来学校看我时拍下的。”
并指着照片上的那颗桃花树说，“当年我们还在红丝带上写下愿望挂在桃树上，你说这样写下的愿望就一定会实现的。”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含泪问了陆川一个问题，“你还记得我们在丝带上写的什么吗？”
陆川当然不知或者说他根本不记得发生过这件事，只能尴尬的挠挠头。幸好她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转身走进卧室。
在无人的地方胡蝶慢慢将照片的背面转过来，上面赫然写着。
“人面桃花总相映，再看依旧是故人。”
5
陆川能感觉到胡蝶似乎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每当想和她细细讨论那些不同的记忆时她却又避而不谈，这件事像团迷雾一样萦绕在心头。
直到那一天。
她拜托自己到主卧拿电费单据给她，在寻找的时候偶然在抽屉的最底层发现了一份文件。
在发现文件的刹那胡蝶也走进了主卧，便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关上了抽屉。
这一眼却在心里埋了怀疑的种子。
因为那是一份有着自己署名的文件。
陆川不明白，在此十几年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那又为什么她会有一份关于自己的文件。
以上的种种更加让陆川对文件的内容产生好奇。
终于他找到了机会，那天胡蝶出门买菜会有一段时间不在家，陆川把握住这次机会，走进主卧打开抽屉找到了之前的那份文件。
这次他看清楚了，这是一份已经署名的意外死亡保险单据。
这份保险的被保人是自己的名字而受益人上赫然写着胡蝶两个大字。
这薄薄的一张纸仿佛有着千斤重般死死的压住了心脏，脑子乱成一锅粥。陆川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轰隆隆。”
一道闪电劈开了厚厚的云层，同时也将他的心脏活生生的劈开。
他踉跄着站起身来身后的文件散落一地，但却也顾不得跌跌撞撞的跑出这间房子。
他漫无目地的在大街上游荡不知该去哪里，但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去面对那个给过他片刻美好的女人。
他无法相信之前的一切都是场骗局，无法忽视那皮囊下藏着的肮脏面目。
“啪。”
豆大的雨点砸落在脸颊上，风声席卷而来，一股冷意穿透骨髓蔓延至全身。
此时的大街上只剩稀稀落落的几名行人空寂的可怕，他跑到公交站牌下躲雨，恰巧赶上最后一辆班车行来。
没有去处的陆川踏上了这辆不知终点的班车。
黑压压的窗外使得车里有些沉闷只剩前方后视镜上的一盏小灯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
与街道截然不同的是车上竟坐满了人，找不到座位的陆川只好站在扶手旁跟随着车体摇晃。
靠着微弱的光芒可以看见旁边座位坐着一位女学生，身上书包火红颜色刺痛了他的神经。
陆川觉得背包的颜色像极了鲜红的血液。
车身一股剧烈的震感险让他没有站稳，这时一旁的学生出声。
“爷爷，您坐我这里吧。”随即起身让座。
陆川听到这个称呼很是烦躁，指着后视镜上的倒影想要反驳。却被镜子里的人吓到。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在反射到镜子里。
那是多么狼狈的老人啊，泛着苍白的发丝此时还滴滴答答的有水珠流下，在顺着脸上深深的沟壑滑落到地面。
原本年轻的身体却在眨眼间烟消云散，变成了年近古稀的老人。
颤抖的身体显示出了此时陆川内心的无助，他连连后退数步身体撞到座椅的边角发出声响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纷纷向陆川看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不自觉的抬起衣袖遮住那张充斥着褶皱的面皮。仓皇的逃离了车厢。
站在街角的陆川在抬起头发现自己竟回到了胡蝶家楼下。
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胡蝶时她对自己的态度，和自己的那份保险文件，陆川觉得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许是淋了一场雨缘故，身体莫名的有些虚弱。
他站到房门前，思索自己见到胡蝶的第一句话应该是质问还是哭诉。
或许胡蝶已经认不出这位闯进她家的陌生老人是谁。
转动把手，走进房间发现客厅空无一人但卧室却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
是胡蝶的哭腔，陆川焦急的走向卧室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没事的，人肯定没走远现在找还来得及。”
突然传出的醇厚男音把陆川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但房间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阿笙，那保险是你爸爸怕他发生意外后我会过上苦日子才买的，可是我却忘记把单据收好，这都是我的错。”
“妈，是我爸的老年痴呆越来越严重了和你没有关系的。”这语气中充斥着无奈。停顿了一下又说到，“我已经把爸的病例放到客厅茶几上一会找到人就去医院复查吧。”
房间内的声音开始减弱只剩下细微的啜泣声。
而门外的陆川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卧室里传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他的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视线聚焦到茶几哪里果然放着一张病历单，拖着僵硬的脚步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扫视着上面的每一行字。
姓名：陆川
年龄：66岁
……
经检查后确诊为阿兹海默症（老年痴呆），主要症状为记忆混乱，情绪不稳定。
注：不可以强制性灌输记忆，患者可能会因某种颜色或物体受到刺激而暂时性回复记忆。
……
“啪。”
一滴鲜红血液顺着鼻腔滴落在纸上，艳丽的色泽使得他一阵眩晕记忆也像洪水般席卷他的脑海。
伴随着头部快要炸开的痛苦他重重的摔倒在地，同时肉体与地面的碰撞声引起了卧室内二人的注意。
在陆川闭上眼的前一刻他看见有两道模糊的影子向他跑来。
6
从医院里醒来的陆川，第一眼就看见了守在病床边的妻子。
短暂恢复记忆的他看着满脸疲惫的妻子泛起了心酸。
高中毕业后自己不远千里跑到了她的城市只为表露心意，他们撑过了异地，忍受了养育生命的艰辛但还是被病魔所打败。
胡蝶看见病床上的男人醒来，竟是哭了起来。
陆川轻抚她的脸颊，“对不起，还是让你受苦了。”
胡蝶抓住她的手激动到身体都有些颤抖“你想起来了，你真的想起来了吗?”
“我记起了一切，我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我们还有一个儿子叫陆笙。”
“你等着我这就去把儿子叫回来你都好久没见到他了，我们一家终于要团聚了。”说着便起身要走。
“等等，在让我看你一眼。”陆川想起身将她叫住
可惜胡蝶终究是没有听到这句挽留的话，转眼消失在房门口。
7
“阿笙你快走，你父亲的记忆恢复了。”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房间门被推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看着病床上躺着的男人。
只听男人出声，“我们认识吗?”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最后女人眼眶通红的走上前 ，“你忘记了，我叫胡蝶是你的高中同学。”
“你很漂亮。”
男人觉得自己好像相信了一见钟情这句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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