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阿九阿九

阿九在超市选购，偌大的超市像个装满食材的汤锅，空气中是湿润的水汽，人群吵得像煮滚冒泡的汤汁。

挑选下个星期的食材用品，路过水果专区时她犹豫了一下，刺猬般榴莲攀爬在摊上，金黄的外表嚣张地展示身价。摸了摸扁塌的口袋，还是选了小刘喜欢的榴莲。

  出了超市，室外温润的雨滴打在脸上，和风吹着团雾四处飘散。她深呼吸，是雨的味道。想到这突然笑了，高中和小刘做同桌的时候，那天春雨绵绵，窗外的雨轻柔地打着门口还没种上青草的土壤。

  她写着作业，没有看向窗外。

  阿九低语猜道，下雨了，我闻到了雨的味道。

  小刘笑着嘲讽她，你是狗吗，连雨的味道都能闻出来。

  台上的老师盯着他们的作为，点了阿九的名要罚她，小刘连忙站起来说：“老师，我骂她是狗。”

  老师同学都笑了。小刘拿起课本站到门外，丢下阿九红脸垂头站在原地。

，小刘吹着春天的风，那风润润的，很是好闻，确实是雨的味道。

  阿九敛了回忆，想起来小刘早上剃胡子又把嘴角刮烂了，连忙奔回超市里准备再重买一个。她又一次回到大铁锅，这次她感觉自己是被蒸熟的肉包子，露出饱满红润的微笑。

  挑了好久，自己也不太懂行。给小刘的，还是选最贵的吧。她想着。

  她播了好久小刘的电话，嘟嘟的忙音让她无奈，只得自己淋雨赶车回家了。

  阿九站在公交车站下，黄顶的棚子被雨打得哗啦响，湿透的她轻轻地踮起脚又落下，心情很好的样子。

  说好了今晚给小刘做红烧肉，他一定会觉得很好吃。阿九像泡在蜜罐里的黄桃。

  高中时候，小刘总是插科打诨地和她说话，她被气得发笑却又无可奈何。

  记得小刘向她表白的时候，红脸像那晚的霞，飞上脸的火烧云还挂着汗珠，他眼里有神的像含着泪。抓着阿九的自行车，怕她跑了般急促地说道：“阿九，我我喜喜欢你。”

  他木讷得很，看着阿九呆愣地书掉了一地，连忙跪在地上去捡，边捡还边颤抖着说：“你你不接受就算了，我，我不打扰你。”

  阿九站在公交车的末端，她感觉自己现在像被捕捞的鱼群其中的一只，他们挣扎着似乎在网里蹦个你死我活，却怎么也逃不出去。

  不过自己回到家，小刘肯定也坐在沙发上看足球赛了吧。他上次激动地大吼，惊得阿九拿着锅铲跑出厨房，结果迎来小刘一个大大的拥抱。

  阿九又笑了，小刘还真是孩子气。

  雨已经停很久了。走进小区，雨后的广场上有小孩嬉笑打闹着，他们的乒乓球滚到了路过的阿九脚边，孩子笑得甜甜的，说：“谢谢姐姐帮我们捡球！”

  阿九看着他们想起了飞上天的气球，五颜六色斑点绽在湛蓝的天里。

  孩子真可爱，阿姨的年纪了还被叫姐姐，真有点害臊。小刘也想要个这样的孩子，他每天都在念叨。是男孩还是女孩？还是男孩吧，他妈妈不知道怎么教女孩啊。

  阿九一步一步走向家里，她像回巢的鸟，想钻进暖暖的被窝狠狠嗅几下。

  小刘没在沙发上看足球赛，客厅没有亮起橙黄色的暖灯。阿九叹了口气，又在加班，还是去做红烧肉吧。小刘回来就有热乎的饭菜了。

  阿九的红烧肉煮到一半，电话铃突然响了，铃声是小刘专属的——他十九岁给阿九唱的情歌。

  小刘出意外了，在那场滂沱大雨中。

  锅铲掉在了地上，金属撞在瓷砖上的声音像打碎了玻璃，碎了一地的渣磨穿着阿九的心。

  屋里的红烧肉还没裹满冰糖，只煮得微微发红，冒着香甜的热气。足球赛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还没拆封的剃须刀摆在遥控器旁。暖灯一直亮着，阿九跑出家门时忘了关。

  她想起来小刘说，阿九，你笑起来真可爱。

  阿九，我想和你身不由己。

  阿九，我想余生满满都是你。

小刘说，当我们老了，我想先比你死去，因为我无法想象没你的日子。

后来阿九总是做着一个梦，她和十七岁的小刘站在海滩边，迎着大海的波涛汹涌，锋利的海风把阿九的脸刮得生疼。

小刘穿着阿九送给他的白色T恤，他对着远处路过的船只招手，大喊：“阿九，阿九，阿九！”

阿九看着他的背影羞得脸红。

他却又突然转过身来，绽放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像天边金黄的落日辉光。

他用嘴型告诉她：

是我的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