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元春与王熙凤

贾元春与王熙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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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中当时最优秀的女儿，是贾元春。她早年选秀入宫侍奉皇帝。经历近十年左右的学习、培养、筛选，承载家族命运的她，因表现杰出被皇上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为贤德妃，成了皇宫中有地位的女官。贾元春被晋封后，贾府上上下下欢喜异常，人人脸上光彩，都觉得这是家族莫大的荣耀，而且皇帝特别批准，像贾妃这样家境优越的人，可额外准许回自己娘家看看。

迎接做了皇帝的妃子的女儿回家省亲，这对贾府是一件莫大的荣耀，只是，贾妃这样地位的人造访，必须要给她专门建修出一处园地迎接她，圣旨下来，宫中有贵妃要省亲的人家都行动起来，查看地方，设计图纸，准备动工建修。

荣国府将所有蓄积拿出来，花费约几十万两银子，贾氏家族荣、宁二府上下合力，在荣国府的旁边，属于家族私地的地方，盖了一处规模大约三里半大，精美绝伦的园林——大观园，迎接贾妃省亲。

这处园子的设计是由当时著名的园林设计师，野子叟设计的。一切山石、花鸟，建筑精巧，优美，需要的诸多物件都是派遣人员从江南各处采买运回京城铺陈布置。历时一年多，大观园才建设布置停当。

大观园里一切建修，装饰准备停当后，贾政上本请示，皇帝御笔下旨，恩准贾妃于正月十五元宵节的晚上省亲。

皇家的礼仪严格规范，从初八日开始，就有太监来大观园内查看地理方位，安排贾妃来后在那里更衣，在那处燕坐，那处受礼，何处开宴，何处退息事宜；

皇家的规则严谨细致，巡查地方的总理太监等带了小太监出来，在各处关防，设置围幕，不许街上闲杂人员窥看皇妃的姿容；工部官员并五城兵备道派人打扫街道，撵逐闲人，让皇家省亲的队伍走在整洁、干净、没有闲杂人员的街道上；

皇家礼仪隆重威严，正月十五那天傍晚，身着不同等级服色的太监们，依序徐缓而来，各自按照方位排班站定，恭候贾妃来临；贾氏宗族的男性子侄们在荣宁街口恭候跪迎，贾氏宗族的女眷们在贾母、王夫人的带领下在荣国府大门口恭候跪迎；

皇家仪式奢华讲究，伴随着音乐声，一对对太监举着象征皇族的旗帜龙旌凤，象征皇权的雉羽虁头，后面的太监们拿着一系列皇家用品：有的提着销金提炉，焚着御香，有一位举着一柄曲柄七凤黄金伞，有的拖着托盘，托盘分别放置着贾妃准备更换的冠袍带履，随行备用的香珠、手帕，盥洗用具、拂尘……。贾妃呢，她坐在八个太监抬着的一顶金顶金黄绣凤的版舆缓缓行来。

贾妃来了，在众多太监，昭容、彩嫔的围随下走进大观园。贾府用最繁华、富贵排场，来迎接自己做了皇妃的女儿。大观园中石栏上是摆放着水晶玻璃做成的各色风灯，点的如银光雪浪；虽然是隆冬时节，大观园中树木本该无花无叶，但是挡不住特别用心的布置：用通草、绸绫、纸绢依势做成花叶，粘于树上，每一株树上悬灯数盏，营造出枝繁叶茂、繁华似锦；河池中用螺蚌羽毛做成亮彩的荷花，荇菜，还有凫水的水禽；真真是琉璃世界，珠宝乾坤……

享受着如此隆重接待的贾妃，没有趾高气扬，没有骄横傲气，一身黄色皇家服饰的她在众人恭谨谦卑的簇拥下，进入专为她修建的宫殿，坐上那宫殿正中间与她地位相匹配的一把精雕细琢的黄色座椅上。她言辞和悦，谨小慎微，满心满眼谦恭容让，礼节周全。升座受礼，贾府的男子，女眷，分批排班请安，元春没有享受这么多人的膜拜叩首行礼，一概“免”礼，黑压压的人群逐一退去；看到省亲的主要建筑，石牌坊上题写着：“天仙宝镜”，立马让人改换成：“省亲别墅”。正殿没有匾额、对联，她点头默许这样做很妥帖，随后她专为正殿题写牌匾：“顾恩思义，天地启宏慈，赤子苍头同感戴；古今垂旷典，九州万国被恩荣。”题写的对联，明白表达自己和家人在回家享受骨肉团聚的时刻，不敢忘记皇上的恩情，是皇帝这项伟大的德政、是皇帝的一片仁爱心允准她回家，回到阔别已久的家园，见到了家中父母姐妹，与自己家的宗族血亲相聚在一起；她极力盛赞皇帝恩准妃子们回家看看的谕旨，是一项天下老百姓们都要感激到涕泗横流的最宽宏达的仁政，皇帝的仁德之心，让神州大地，外邦异族都享受着皇上赐予的恩惠。

这段对联，我翻译的真费劲，不愧是凤藻宫尚书，题写在正殿上的这副匾额与对联，将皇帝的这一项很随意的打破传统的规则的政令，吹捧到是一项感天动地的德政，赤子（年幼的儿童）与苍头（白发苍苍的老者）一起（谕指普天下的百姓），九州万国（其他国家）都赞颂的最高规格，当夜元春遵守皇家规则，按时返回皇宫，第二天觐见皇帝谢恩，回奏了省亲时，贾府上下卑恭卑敬感恩皇帝的情状，以及她在正殿上提写的称颂皇恩浩荡的匾额对联，皇帝最爱听这种吹捧，他最爱自己的臣民百姓将他敬仰尊崇像天神，皇帝开心了一个字：“赏！”，内帑（皇帝家仓库）里拿出一些彩缎金银赏给贾府内有地位的人。实话说，这点赏赐对在省亲时节，银子花的犹如海水一样流淌的贾府来说，真不算什么补偿。不过，从此后，消耗尽家底的贾家真穷了。

2

王熙凤，是贾赦的儿子贾琏的媳妇，大家都称她是链二奶奶。贾府内宅中的管理任务繁复冗杂，实际的内政管理者王夫人上了年级，体力不支，她的大儿子贾珠因病去世，李纨虽是王夫人的媳妇，但她现在是寡妇，只能清静守节，不适合让她抛头露面做家务管理，二儿子贾宝玉年纪还小，没有娶亲，她便请了自己的内侄女，与大房中的二儿子贾琏成亲不久的王熙凤暂时帮助自己管理事务。王熙凤虽不识字，但她总归是自己娘家人，所以，王夫人放心地交权。

王熙凤走马上任了，大家都认可她的才干，但是她不止能干，还敢干。

她的丈夫贾琏捐了一个同知，是一个有等级的闲职，贾琏作为贾府的后辈，不能是一个白丁，可以没有实际的官职，但是不能在官场中没有等级。她私自请人写一个丈夫的名帖，安排人拿着这个名帖去办事，见到这个名帖的官府人员诚惶诚恐，谁不知贾琏的后面是荣国府。地方节度使见到这个帖子，只好遵照来人的要求办事，办完还要回复事办得怎样。馒头庵中，老尼净虚一点都不虚空，积极牵线搭桥，撮合勾兑，凤姐拿了三千两银子，事情办成，至于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凤姐满不在乎，她在做之前就说了，“不信邪，不信来世因果报应”，。但是，这件事引起的连带责任却要由贾府背上，是你贾府派人借权势威逼的。

在古代，宁肯拆房子也不能拆散人的婚姻，这是有损阴德的事情。拆散这场婚姻的结果，逼迫取消婚约后，两个年轻男女自杀身亡，两个家族各自承受悲痛。

贾琏偷娶尤二姐后，王熙凤的大闹一层接一层，自己的丈夫是在国孝（皇宫里的老太妃去世），家孝（贾敬去世）期间偷娶小老婆，是停妻再娶，罪行深重；唆使与尤二姐指腹订婚的张华去官府中告状，告贾琏借助贾府的势力强抢自己的妻子，一定要将此事闹大，闹到掀桌子的地步，让贾琏名誉扫地，让贾府在社会上舆论中没脸面，她大言不惭，告诉家仆旺儿，：“你细细的说给他（张华）便告我们家谋反也没事。不过是借他一闹，大家没脸面；若闹大了，我这里自然能够平息的。”

还是贾母的眼力高，她对初进贾府的林黛玉如此介绍王熙凤：“你不认得他，他是我们这里有名的泼皮破落户儿，南省俗谓作辣子，你只叫他“凤辣子。”就是了。”贾母很少戏谑人，但是对王熙凤却不一般，虽然她能取巧讨贾母欢心，但贾母毕竟阅人无数，能掂量清凤姐是怎样的人。

贾琏偷娶尤二姐做的不对，但是在当时的社会文化中，富贵之家的男子们妻妾成群，富贵之家的成年男子能娶多房姨太太，儒家文化要求女性贞洁，从一而终，但是对男性可没有什么羁绊，多几房姨太太，多生儿女，多子多福，家族子孙昌盛繁萌、多子培养、总有一个成大器，成就世家大族人丁昌盛。贾氏十几房子孙，祭祀宗祠时，所有人按照辈分跪到廊檐下，院子中，乌压压一大片，这才是家族长辈们想要的生养蕃息。所以，贾母、王夫人对贾琏取妾的事都是首肯的。

王熙凤结婚几年，贾琏房中原本就有的两个通房丫头，被她找理由赶了出去，贾琏还是会再去寻找物色新的女人，没人会觉得贾琏不道德，包括贾母。就像《甄嬛传》里，皇后一直在设法除去皇帝的新欢，可是，层出不群的年轻女子们还是会被皇家选秀进宫，填充进那些空了的房间。王熙凤也一样，你再阻拦，依然拦阻不住贾琏追花逐柳地寻欢。

她利用管理职务之便，将贾府内各人的月钱支领出来后，不按时发放，安排手下心腹拿出去放高利贷，能拖延多久就多久，等其它地方转腾出一笔银子，她才发放出去，实际上这等同于拖欠公司员工工资，将员工工资拿出去放贷，相当于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这种行为是管理公司的大忌。

一个大公司里，管理者长期拖欠、挪用职员工资，职员们不敢言语，但是会离心离德，做事不会再死心塌地，她还虚设职位，多领、冒领款项，长久下去，再盈利的公司，也会扭转成亏空。所以，能干是一回事，但是胆子大，敢干猛干其实更可怕。

前几年，我曾经写过有关王熙凤的一篇评论，文章发出去后，一位王熙凤的粉丝一直给我留言为凤姐辩护，没完没了，我依然坚持自己的判断，王熙凤的确精明能干，但是她还大胆敢干，一通猛干地攫取金钱，这对贾府不是好事，她的管理只会让贾府衰败的更快一些。

凤姐自称不信因果报应，无论喜欢凤姐的粉丝们如何为她声辩，都影响不了凤姐的结局，她的结局很惨，谁敢说与她大刀阔斧的猛干没干系，无关联？

3

《甄嬛传》电视剧播出后，曾有一位智者提问：假如是你，进宫后能活到第几集？皇宫的禁令森严，宫内人员复杂，各种派系之间明争暗斗，有权力者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随意碾死你，没有权力的人有计谋照样能掀翻你，所以，选秀入宫的一群女孩子们，率性的人第一波最先死掉，没心机的女孩接着死掉，急着争宠的也死了，接下来被皇帝多留意的会不明不白地死掉，一集集电视剧进行下去，后宫佳丽们斗法的结果，能活到最后，计谋最深、最隐忍、心机最阴鸷，下手最狠毒的……

元春诗书史典皆通，她谨小慎微地做事，是领略到皇家的厉害，真正见识过皇权顷刻之间的生杀予夺，翻云覆雨。即使恭顺，明事理、处事谨慎谦顺的元春，依然没有活到最后，她还是过早地死了，突然地死了。

元春死了，贾府没有权利询问，也不敢探听什么讯息，而且贾府与权力中心也没有了交集。

王熙凤不识字，她也不懂历史，所以一旦有权，和最底层的人心性一样，显摆自己的权力，变着法子，将这点权利用尽，将权力最大化地转化为金钱，转化为自己的收益，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能不能守住她聚敛的一屋子财富，贾府在她的折腾下发生什么，她都不会顾及，她更不会深思熟虑家族的利益，也不会盘谋家族下一步的发展，她只有一个本能，利用职权，最大化地为自己谋取金钱。

所以，待到红楼梦的后半部，贾政惊异地发现，自己家已经亏空囊尽，家里人口众多，使唤的仆役人数庞杂，单每日的开支就是一笔巨额，只能靠卖地维持，面对现状，贾政也毫无办法。

这就是两个人的差异，贾元春虽高贵，但是她在等级森严的皇宫中，在权利的碾压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蚂蚁，她认识到自己在皇家权力面前的卑微，所以行事谨慎，但是王熙凤却享受着贾府内管家，管理一众仆人的权利带来的快感，趾高气扬、杀伐决断，享受着每一个求她办事者的阿谀奉承。

其实阿凤要是真有才学，眼界，再加上她雷厉风行的管理，贾府说不定还能撑几年。不过，话又说回来，贾府的男子们有几个消停的，王熙凤再会过日子，会管理家务，善于筹划家计，节约下来的钱财，又能够贾赦、贾琏等贾府内的男主们荒淫骄奢多少天？既然贾府的大厦坍塌是迟早的事，那就按照它自己的时间线去走吧，何况再有富贵钱财，皇帝不悦，一声令下，命都没了，四散奔逃的岂止都是猢狲。

辛琳于2023年10月8日

图源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