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往事（1）

医院往事（1）

比共享单车更暴露人性的是医院的病房。我是一名临床医生，五年寒窗苦读熬出头，毕业时教导员语重心长道告诉我们，比医学试卷更难得，是人心，各位珍重。

我入职的医院是镇上唯一一家公立医院。我以为这里民风淳朴善良，实际上是穷山僻壤出刁民。

对于初出茅庐的毕业生，一般都会有老师傅带，而老师傅都不会给我们这些菜鸟好脸色。这让我想起以前梨园行当学手艺的戏子，被老师傅拿竹条在寒冬腊月的院子里练身法。很荣幸带我的是副院长侯正勇，他医术高明深得人心，可是却不得同事们的心。

上班第一天我战战兢兢，因为我早都向爱八卦的护士姐姐们打探清楚，侯院长的脾气不好。

作为徒弟我站在他身后观察他后脑勺一整天，就像达芬奇观察鸡蛋那样。你问我为啥不好好跟他学医术，我到是想，可他几乎是跟患者唠家常跟本没有功夫理我嘛。

我问他能不能教我如何接诊，他告诉我，你先站一个星期再说。

于是，我就这么站了一个星期，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来这里看病的患者，都和他很熟络。每一个人，对，没错，每一个人。

我问他是不是每一个病人都认识，他头也不回告诉我，他在这干了三十年，比我年龄都大。王建国的儿媳妇生了个7斤6两的大胖小子，张建军今年承包了一千亩地种棉花，李寡妇家昨晚的动静真不小。这些家长里短他统统知晓。

三十年是个什么概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个成语，显然并不能用在此处。可是，在现在这个浮躁的社会，我们热衷于快，我们喜爱“时间就是金钱”，三十年的时间那得多少金钱啊。

现实很快给我上了一课，让我明白候院长这三十年的工作经验是多么难能可贵。

八月天的大西北流金铄石，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边还未留到一半，就被烈日烤干。

一个傍晚，我和几个护士姐姐饭后一边散步一边回医院。

在医院的后有许多门面，餐馆、裁缝店、小卖部应有竟有，因为门店一个挨着一个，免不了会发生些口角争执。可是今天的王裁缝和开饭馆的李老板很不友好，我们经过饭馆时，王裁缝一边撕扯这李老板的背心，一边用她的女高音引起路人的注意。李老板只管皱着眉头不说话，一手还抓着已经撕烂的背心避免彻底报废。

激动的王裁缝见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也许是觉得群众都是她的帮手，高八度的嗓音戛然而止，她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翻着白眼到了下去。

许多人都大惊失色，李老板也傻了眼。大家不敢上前去扶她，有人提出快叫救护车，有人提出先报警。慌乱中有人认出我们是医院的医生，一下子我们变成了聚光灯下的焦点人物。

我有点心虚，学校学的都是理论知识，也没人教我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何处理一个晕倒的人，更何况我不清楚她有木有故意晕倒的嫌疑呀！

我先是装模作样的趴在地上去听她有无心跳，然后抓起她的手看看是否有脉搏跳动的迹象。这个时候热心的护士姐姐们早都跑回医院说是去通知值班的医生。

折腾了好一会，我已经满头大汗手脚冰凉，也不能确定王裁缝到底是真晕假晕。她双目紧闭，眼皮微微颤抖，双手紧攥。一般人要是晕厥了难道不是瘫在地上，四肢无力吗？

这时候我早已经忘了平日所学，就像常人一样判断王裁缝。众人看我捣饬了半天也没弄出个所以然，开始怀疑我的能力，小伙子你会不会抢救啊，像你这样捣鼓人都要死掉喽。有一个人说我能力不足，立马就有人说，你看看，王裁缝是不是没气了呀！

还好没过多久警车来了，众人合力把她架上车送往医院。

值班的医生是院长，看到王裁缝被送来，他笑了笑让护士安排到病房，输了氧。大家都在问后院长王裁缝是不是真的晕了，他一边写病历一边告诉我们，她这样不是一回两回了。你说她没毛病她不起来，你能拿她如何。医生的职责是尽力救死扶伤，不是揣测病人的病情是否属实。

我觉得这是我人生的第一堂课，这种经验比医学技术难学多了。此刻侯院长在我心里路转粉。

医院每天前来就诊的患者千奇百怪，有仰慕院长英俊伟岸的小媳妇儿，说是胸闷气短，院长让她解开衣领，她二话不说“啪”的把衣服掀起来剩个胸罩，院长无奈告诉她我就听个心脏，不看胸。还有出了车祸撞坏了下体的大哥，因为值班医生是女的，拒绝脱衣检查从而导致耽误了治疗。

如果我的医院生活每天都这么有趣，那我真的怀疑毕业前老师的危言耸听。

无戒写作训练营第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