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快乐

在一个周日的晚上。

姜成给我打来电话，他说，曾云，我们分手吧。

恍惚间我以为电话的杂音，我愣了一下，时间静止3秒。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遍，我们分手吧。

我机械地应了一句:“好。”

急忙的挂断了电话，因为我的鼻音太重了，眼睛也酸涩起来，生怕姜成会发现。

我以为我会痛哭一场，眼泪却一直流不下来。

良久，我打开手机，忍着痛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给删了。

我不想再给自己舔着脸去挽回的机会。

失去是一场鞭笞入骨的极刑。

没有他的时候，我一个人尚且不知爱情的甜蜜，有了他，我又饱尝人世间的心酸。

我一直知道的，我对于他来说，不过是空窗期的候补。

夏微，他念念不可得的女神，从高中时我常常坐在篮球场的旁边，看着姜成打球。

有一次一个女生走过来，她身上的光芒仿佛使太阳都失去了颜色，路上不管是在走路的，谈话的，骑车飞驰的男生们，动作都变得有几分怪异起来

正在挥汗如雨的姜成突然之间不会打球了，他满场运球，眼神飘忽不定，总有一个焦点黏在夏微的身上，他的队友也一样。

那个时候我突然想到“但坐观罗敷”这个句子，原来文学上的意象，美人如画在现实中是真实存在的。

捏着矿泉水瓶的手微微有些发汗，准备要给姜成。大概有两百多天坚持送水了，姜成每次都会礼貌地回一句谢谢，我苦笑了一声，心被揪紧了。

夏微走到姜成身边，姜成以及一起打球的人早就停止了。

“姜成，听说下周你就要和我们学校比赛了？”夏微笑眯眯的问道。

我坐在那里，僵硬的一动也不敢动，不想错过姜成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姜成脸上红扑扑的，是因为运动过度吗？他兴奋地回答道:“是啊，下周我们两个学校组织的友谊赛，学姐要来看吗？”

夏微做出一个十分生动可爱的的佩服的表情:“听说你是这个学校打篮球最厉害的了，我只是想问一下啦，期待下周你的表现。”

夏微向姜成挥手，而姜成一直目送着她远去，表情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热烈。

旁边也来看姜成的室友努了努嘴:“这就是我们的高冷男神。”

我无言以对。

晚自习的时候，我看着窗户，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大脸，黑黄的肤色即使在夜晚的灯光下也很显眼，眉眼寡淡，一无是处。

突然间窗台漆黑的夜晚里，一双眼睛对上了我的眼。

老班的死亡凝视。

我压抑住自己的内心狂跳，转过来埋首苦读起来。

老班从前门走进来，站在讲台上，不咸不淡地批评了几句。

“都打起精神做题啊，别搞小动作。”说完他又晃出教室。

安静了没多会的教室又恢复了轻度的嘈杂。

没有指名道姓，还好。

然而，我的心里却更加难过起来，姜成不喜欢我，两百多天他只叫我“同学”，而夏微一来，他就变成了舔狗。

我开始频繁打听夏微的事，听说夏微是隔壁学校的校花，但有人说，她的美貌在我们这一块区域所有的高校中，无出其二。

我继续打听。

夏微的成绩也很好，品学兼优，尤其是数学，每次都在145以上。

夏微的人缘很好，不管男生女生，没有不喜欢她的，甚至有les追求她不得黯然转学。

夏微的家境优渥，有权又有钱的白富美。

我感觉自己的心越来越低，以前我从未因为自己的容貌，家庭而感到自卑。

而现在，我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差劲，多么的卑微，不堪一击。

走在吃饭的路上，室友突然神秘地问我:

“你知道为什么夏微的数学那么好嘛？”

我呆呆地回答道:“为什么啊？”

“因为夏微喜欢自己的数学老师啊！”

末了，她又小声嘟囔着:“不然她为什么数学成绩好，听说那个老师很年轻，长的也不差。”

我吓了一跳，师生恋吗，这是真的，还是猜测。

夏微的数学的老师是有妇之夫。

但与此同时，我感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我开始在同学们中散布夏微师生恋的消息，许多男生都因为这个消息而痛心疾首。

姜成的脸上也出现了阴霾。

那场友谊赛，姜成输的很惨，右腿也摔伤。

夏微洋溢着真诚来关心他的时候，姜成一句话也没说，一瘸一拐地离开场地。

我赶紧上去搀扶他。

姜成没有推开我，以往他是避免和我有肢体接触的，我递水时，飞快地收走的他的手。

那一天，我闻到了姜成身上功败垂成的味道。

姜成开始和年级里有名的女生恋爱，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他不再出现在篮球场，而是怀里搂着不同的女孩出入于宾馆。

我再也没有了送水的机会。

我就开始和姜成的那些女朋友们交好，我巴结她们，做她们的跟班，反正姜成会从她们换到她们的小姐妹，都是一个圈子。

在一间咖啡厅，姜成的一个女朋友和他闹翻了。

“你不喜欢我，我再好看你都不喜欢……”女孩吞声饮泣的指责道。

彼时我正拿着她的包，心中暗自点头，可不是嘛，没有夏微好看。

姜成竟然点了点头。

女孩哭的更伤心了:“你这个混蛋，你没有真心爱过一个人吗？”

姜成沉默了半晌，才回答:“有的”，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像是看见了什么。

我站在咖啡厅，扭头一看，门外是夏微，和一个男人，两人说说笑笑，很甜蜜的样子。

女孩也像是发现了什么，她看到了夏微，突然冷笑道:“如果是夏微，你就不会这副死样子吧。”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淌，可吐出的话语却显得冰冷，“……或者说，你真心爱过的就是夏微。”

夏微正挽着男人的手走进来，她听到了这一句话，与我面面相觑。

姜成突然间牵起了我的手:“不，我爱的是曾云。”他的声音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呆住了，女孩愤怒的想要拿水泼我的瞬间，姜成抓着我的手，夺门而出。

身后传来女孩的骂声。

与夏微擦肩而过。

姜成抓着我，我们一路狂奔。

明知道没有人在追，姜成还是跑的那么快，那么快。

而一直跟着姜成的我，更显得是个傻逼了。

“喂，”我说道，“停下吧。”

姜成慢了下来，我也趁机挣脱了他的手。

“我们在一起吧。”姜成说道。

我愣愣的看着他，理智告诉我不该答应。

“好。”我脱口而出。

据说身体的反应最诚实，我发现自己就是个傻逼。

姜成真的成了我的男朋友。

学校里开始流传着姜成口味突变，爱上丑女的新闻。

没有女生来找我麻烦，大家都乐乐呵呵的，看着我就发笑。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想笑。

大概除了我，没有人把这件事当真。

我惴惴不安，姜成却根本没有和我去小旅馆的意图。

我等他放学，姜成径直从我面前走过，我在后面，小短腿要跟紧他的步伐很艰难。

上气不接下气。

姜成却从来不会回头。

但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就是我跨越了以往他那些女朋友的保质期，最多不超过一个月的保质期。

我竟然坚挺到了上大学。

当然也是我偷偷看了他的志愿，和他填报了一样的学校。

老实说，姜成的成绩不是很好，比我还要少五十分。

我很高兴。

我已经习惯了旁人对我和姜成的情侣关系的诧异。

那些异样的眼光，长的好看的女生在当着我的面勾搭姜成，转过头暗暗地对我表示鄙夷。

我觉得……没有在怕的。

只要我赶上姜成，我主动去牵他的手，姜成不会甩开，就够了，真的已经够了。

圣诞节那一天，下了好大好大的雪，我拖着姜成出去吃烛光晚餐。

姜成一如既往的心不在焉。

趁着他专心切牛排的间隙，深吸了一口气，我问道，

“今天还回宿舍吗？”

姜成突然抬起头，很认真地看我。

我在心里默念道，是的，上大学的那一年暑假，我就去割了双眼皮，我还学会了每天化妆，为了减肥，不吃早餐。

姜成开口道:“好啊。”

就这样轻松的答应了，你看到了吗，我的变化，我在心里问道，却没有勇气开口。

圣诞节晚上的宾馆处处爆满，我在app上找了好久。

姜成站在一边哈着气等待着。

值得吗？我在心里问自己。

app显示附近有一个廉价宾馆还有空房，上面大多数都是差评，漏水有蟑螂，床单发黄。

值得吗，我在心里默念三遍。

然后我转过头，对着姜成笑靥如花。

“没有空房了，早知道早点订了。”

姜成愣了一下，我没有再说话，打了车，回了学校。

姜成和我在电话里说了分手。

我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反正快要毕业了，毕业季分手是很常见的事。

我给姜成的圣诞礼物是一个小熊公仔，下面放着我的圣诞愿望。

“给我一个解脱。”

真好，我的愿望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