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晏殊,我们知道他是北宋的太平宰相,也是北宋词坛的重要人物。但在作词的才能上,很多文人墨客都认为他的儿子晏几道高于他。
学者陈匪石曾说:至于北宋小令,近承五季。晏殊、欧阳修、张先,固雅负盛名,而砥柱中流,断非晏几道莫属。
晏几道出身高贵,从小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年纪轻轻却经历了父亲去世、家境衰败的落魄。他借词作抒发相思之情、离别之情、怀念故地之情,在文坛崭露头角。
晏几道塑像
晚清文人冯煦(xù)曾说:“小山,古之伤心人也,其淡语皆有味,浅语皆有致。”
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认识多情、孤傲又率真的才子晏几道。
1 出身高贵,生性多情
公元1038年,晏几道出生于江西抚州,字叔原,号小山,是晏殊的第七子。
“几道”出自《道德经》:“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wù),故几于道。”
晏殊48岁时,晏几道出生,中年得子,他为儿子命名“几道”,就是希望这个儿子能像水一样为人善良,与世无争。
公元1042年,晏几道5岁,晏殊官至宰相,同时在词坛上也赫赫有名。他经常会邀请三五好友到家中,欣赏歌舞,吟诗作词。
有一次晏殊邀请朋友到家中饮酒作词,他叫来几道给大家唱诗诵词。几道从容不迫,有模有样地唱起他平时在宴会上听到的诗词。
在几个儿子中,晏几道的文学天赋最像父亲,所以他也经常被父亲带在身边出席聚会,可以说日子过得逍遥又自在。
在父亲的影响下,晏几道在作词方面的天赋逐渐显山露水。
晏几道是个多情之人,在他的《小山词》词集中,描写对歌女的深情相思、离别愁绪的词作众多。
公元1055年,父亲因病去世,虽然晏家在朝堂上的地位逐渐降低,但因为有之前积攒下来的家底在,所以在几年内的生活仍算殷实。
晏几道为父亲守孝三年结束后不久,在一次外出游玩时,他邂逅了一位西楼歌女。两人一起度过了一段快乐美好的时光,后来因为晏几道去长安而被迫分离。
他曾在词中写下“西楼月下当时见,泪粉偷匀,歌罢还颦(pín)。”回忆当年女子在西楼,唱完一首关于自己身世的曲子后,皱着眉头的忧郁模样。他为歌女身世的悲凉感到心疼和同情,正是这“泪粉偷匀”的画面,让晏几道铭记在心,不能忘怀。
分隔两地的恋人,因不能会面,只能用词来表达离别之苦和相思之情,生性多情的他又写了多首和这位女子相关的词作。
公元1058年起,晏几道开始和沈廉叔、陈君龙有了交往。他们常常在一起饮酒、听曲、作词。如:“小颦(pín)若解愁春暮,一笑留春春也住”,“小莲未解论心素,狂似钿(diàn)筝弦底柱”。
小时候的家境优渥,让晏几道可以在年轻时无忧无虑地享受生活。从小在才华出众的父亲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之下,他在作词上卓尔不群,而多情的性格也是成就他词作的要素之一。
2 在宦海浮沉,依然高傲率性
自晏殊去世后,晏家的情况是每况愈下。在晏几道三十几岁时,二哥被停职,这更是加速了家族的没落。
家道中落,也让晏几道的生活潦倒失意。晏几道也曾想在官场上有所建树,但事实上他的仕途并不顺利。
公元1082年,宋神宗生日之时,晏几道也前去恭贺。期间,晏几道也尽可能地抓住晋升的机会,为神宗填词《鹧鸪天·碧藕花开水殿凉》:“升平歌管随天仗,祥瑞封章满御床”,“皇州又奏圜(yuán)扉静,十样宫眉捧寿觞(shāng)”。
词中描绘了一个盛世的北宋,也表达了对神宗的赞誉,这让神宗龙颜大悦。
但这也并没有为晏几道谋来一个大官,而是将他委派到许州做管茶、食盐场务征输等其他一些杂务的监当官。
从小锦衣玉食,纵横诗酒,尽享奢华的生活,让他养成了不通时宜、乖张高傲又率真的性子。即便是家业衰败,晏几道的耿直性子依然未改半分,这也让他的官路又更窄了些。
公元1088年,51岁的晏几道在词坛名满天下,连当时已经盛名于世的苏轼也慕名而来,想要结识他。
当时,黄庭坚是苏轼的学生,也是晏几道的好友。于是,苏轼想通过黄庭坚做中间人,介绍他与晏几道认识。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晏几道以“当今朝堂上有众多高官权贵都是以前的旧相识,我也无暇去见他们”为由,回绝了苏轼。
当时的苏轼不仅早已在词坛声名远扬,同时也是他仕途正盛的时候。能在这时候结识苏轼,是别人求而不得的机会,晏几道却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可见他的高傲与任性并没有因为生活的不如意而改变。
公元1107年,当时权倾一时、有“六贼之首”的奸相蔡京分别在重阳和冬至之日,派人去请晏几道填词,好为自己的人生添墨增彩。
晏几道对蔡京在朝的作为颇有微词,加上自己的挚友黄庭坚也曾遭受蔡京的迫害。所以晏几道内心对蔡京更是看不上,几番推辞后,虽作了两首《鹧鸪天》,但只是把重阳和冬至节日写得绘声绘色,绝口不提蔡京。
此时,70岁的晏几道早已无心官场,所以更加不会为了加官进禄而趋炎附势,讨好蔡京,蔡京十分无奈。
晏几道虽然手握父亲在世时的一些资源和人脉,即使在官场上不如意,但他从没想过要用这些资源为自己谋福利,也从没想过因为自己的才华而曲意逢迎。他耿直高傲,坚守自己做人做事的原则,活得坦荡热烈。
3 与父亲合称“大小晏”,青出于蓝
晏几道虽然没有承袭父亲在仕途上的登高,但在作词上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父子二人在词坛上有“大小晏”之称,也被称为“二晏”。他们的词集《珠玉词》和《小山词》合称为“二晏词”。
晏几道父子两人都属于婉约派词人。在写词上,夏敬观也曾说:“殊父子词,语浅意深,有回肠荡气之妙;晏几道殆(dài)过其父。”
晏殊一生仕途顺利,集权力和富贵于一身。他常听歌赏舞、饮酒会友,所以他的词也更多的是描写上层人士悠然自得的生活。
所以即使是抒发对时间的流逝、聚少离多的伤感,也是用平淡的色彩,写出浅浅的哀愁。
但晏几道的经历不同于父亲,他早年享尽荣华富贵,在父亲离世后,家境逐渐衰落,生活也日渐落魄。
所以在晏几道笔下的离情别绪是凄凉的,难以忘怀的,是发自肺腑的,更能让人共情,触动人心。
晏殊写词喜用意象,在词的风格上也较为含蓄、内敛。比如他写的“一点凄凉愁绝意,谩道秦筝有剩弦”,“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这些用词用语都较为平淡、委婉。
而晏几道的词工于言情,相对来说表达出的感情色彩更为强烈。比如“露红烟绿,尽有狂情斗春早”,“花信来时,恨无人似花依旧”,其中就用到了“狂”“恨”等情感强烈的字眼。
除此之外,晏殊的词更文雅,他写秋景,写女子的装颜,用词更为柔和,尽显雅致。而晏几道写的“娇面胜芙蓉,脸与天边红”,他笔下的景色和女子的装颜,则更为张扬、艳丽。
因为每个人的生活体验不同,晏几道还常用杨柳、梅花、月亮、高楼、流水等意象抒情,写离愁别绪,诉魂牵梦萦之苦。据统计,在他的二百余首词作中,有近四分之一的词写到梦。因为梦是可以让他逃离现实,寄予相思的地方。
正是因为父子二人的经历不同,所以晏几道的词风哀婉多情,真挚动人,更有深意,以词传情,更能引起共鸣,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结尾
公元1110年,73岁的晏几道安然辞世,结束了他任性自由的一生。
黄庭坚在《小山词》的代序中用四痴形容晏几道,一痴是:在仕途上不顺畅,却从不会依傍于现成的资源和人脉;二痴是:在做文章上自成一体,也不会为了官爵而去仿照那些考进士的人;三痴是:花光了家财万贯,家人寒饥,却仍然保持一贯的孤傲天真;四痴是:即使多次被人辜负,还始终相信别人,不怀疑。
正是因为他的这种“痴”,让他即使经历了家道中落,依然能保留那颗拳拳赤子之心,创作出浪漫又深情的词作。同时,也让小令这种词调体式得以发扬,在文坛产生深远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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