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

马拉松明天开始，就在郑乾的城市，朋友圈里就是朋友晒大礼包的照片，号码牌，饮料，还有一瓶白酒，郑乾就渣渣舌头，喝点酒跑马拉松也许就更轻弹，左右恍惚地 时间就过得快，郑乾感觉自己都上头了，开始在长长的主干道，蜿蜒的泉水边，在解放阁，在小向导里，飞驰，他的心漂远起来。

郑乾在群里开玩笑，有没有把子肉吃，有没有九转大肠，还有没有油旋，群里就把菜单列出来了，果然把子肉赫然在列，郑乾就放心了。他又开始遐想着，要把装备也备一备，跑步的长袖和裤子都在，就差一个轻薄的外套，还有一双跑鞋，郑乾是装备控，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领会的格外透彻。像做饭的锅碗瓢盆，空气炸锅 烤箱，绞肉器，和面机，他一应俱全，玩的花样也不少，但是玩了一阵就搁在角落里吃灰。郑乾的跑鞋也不少，亚瑟士，阿迪耐克塞满了整整一个鞋柜，郑乾本来对鞋不感兴趣，他只是对收集感兴趣，郑乾自嘲这是出于动物性的本能，搜集食物，搜集工具，对未知的未来的恐慌，让他不得不做好准备，他想终止自己的癖好，再搜集下去，整个家都堆满了。

郑乾也打算跟自己的坏习惯做个了断，至少部分做个了断。在儿子做作业的功夫，郑乾就开始仰着头，踮着脚，从最上一层搜索自己的衣服，郑乾瘦了不少，以前大号的衣服就穿不下去，他决定断舍离，就要把那些肥硕的衣服，快要磨破的衣服捐出去，门口就有捐衣服的箱子，他决定了它们的归宿，也许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的人又穿上了他曾经穿过的衣服，而他身上的衣服也许也来自很多人的衣服，他们经过拆洗打碎重组成布料裁剪成现在的样子。衣服处在循环之中，而人类不也是这样的吗？他的身体变成黑土，又滋养了植物，植物的种子飘香世界各地，或者变成了驯鹿的食物，又滋养着小鹿，郑乾的身体也是这个循环往复过程的一部分。

郑乾被儿子的大叫吵醒，他好像在收拾衣服，却好像睡了一觉，他恍惚地给儿子讲完题目，态度很蛮横，嗓门很大，儿子最近的学习状态很不能让他省心，他给他讲的话就像丝绸一样丝滑，他看到训斥在儿子茫然地眼神中 从左耳朵进去，又从右耳朵出来，然后灌回自己的脑袋，他的嘴在叭叭忽闪，但是那声音却格外高远，郑乾就留下独自一人的儿子，继续去找衣服。

他继续仰着头，用尽力气把衣服撑起来，从最底层抽出一件薄而肥大的裤子，他把它都在床脚，又从中间抽出一件外套，是耐克的，他掂量掂量在床上把褶皱压平，又垫着脚把衣服塞进上面的格子里，郑乾的脑袋缺血，就晕起来，他的脚下软绵绵地，就又抽了三件衣服，扶着柜子大口喘气，似乎要把周围都氧气一股脑吸进来。

郑乾把衣服对到门口的椅子上，在马拉松之前，他要舍弃的东西岂止是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