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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游秀水园
文、图/网风
渐渐规律,渐渐平静。
早晨6时,叫醒闺女,坐进书房读书30分钟,开车出门,次第穿过蓼城大道,穿过中山大街,目送闺女快步步入校园。
调转车头,在国学诵读声中将车停在秀水公园的东大门外。如今在固始这个小县城,晨练最好的去处依然是这个公园,另外几处也正在完善之中。
趿了带后绊的拖鞋,腋下挟了一本书,目的不在阅读,而是方便记忆方便回忆,记不起的时候,打开书本,用笔涂抹勾划一番。待把一支耳机塞进耳内时,那些抑扬顿挫的古文诵读便开始在耳畔回荡……
简朴的生活如果能过得充实,一样能十分快乐。恰今晨雨过天晴,烟雨之后的清晨多了几份江南的味道。太阳的光芒渐次明亮,穿枝拂叶。我在古朴气派的东大门前停好车,从东大门入口处的喷泉疾步走过,走过飞虹桥,走过湖心岛,环湖整洁的路面可以照得出人影,待行至北门近处时,从北门入园的人开始陆续多了起来。有喜鹊、乌鸦、麻雀和另处几种不知名的小鸟在湖边的树丛中飞翔跳跃,一般都在距离人4到5米左右的地方嬉戏。最可爱的当数水面上优雅的燕子,她们时尔紧贴水面,时尔紧贴柳梢,时尔俯冲疾入水面,时尔仰首直冲云霄,极少停留下来。小城不大,每三五十步总要遇上熟人,于是大家在或跑或走中挥手相互致意,专注于健康的态度愈发使时间的概念清晰。太阳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如果你参照湖边的一棵树的树枝或是湖边亭中的栏杆,紧盯着太阳看,你会发现太阳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佛光”很快笼罩了八卦亭,那种朦胧的光线颇能让人生出短暂或是恍若隔世的感觉。大自然的确奇妙,在每一个细心的人的眼里随处都可遇见变化和惊喜。园子西边的中学与园子仅一墙之隔,轻快悦耳的音乐声响起时,我猜测可能是到了学生下早自习的时间了。晨练的人越来越多,偶尔有爽朗的笑声传来,连湖中的波浪似乎都要随着音乐的节奏开心地摇摆起来。
我在湖西的亭子中逗留了片刻,醉心于《史记萧相国列传》的朗诵声中,顺手拍了几张八卦亭的图片。随后在环湖的林荫大道上便迈开步子疾速前进起来,路过“S”型花架时,一群老人在晨光中合唱,歌声雄浑,节奏铿锵,给人以无限鼓舞。
终点又回到起点,在即将走出东门的时候,我折身进了梨园,梨树的枝头已挂满了果,压得树枝呈“俯首”的姿态。园子里的梨树是我们当地常见的两种,在十数公里开处的我的老家乡下,我小时候常偷吃的也是这两种。记得在幼年的时候,在上学的途中,还曾因为偷摘邻家的梨挨过父母的训斥,那时候物质匮乏,得不到的总是好的。现在回想来,仍然感觉那时梨的滋味远非今日的梨枣之味所能比拟,这其中也或许跟“瓜田梨下”有关,幼时的摘瓜偷果特别能满足心灵成长的需要,渴望独立、渴望长大,难免会有叛逆,打破父母拟定的规则的冲动越是被压抑越是强烈。当然,最失败的莫过于偷来的瓜果尚未成熟,塞进嘴里,留下满齿的酸涩,良心上所受的谴责不亚于成年后违心坑了别人时的感觉。
山川万物,各有风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祸福虽有因,但天意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这是我近来读《史记》时关注本纪、世家、列传中的众多名人贤士的命运起伏时产生的感觉。比如“东南方有天子气”,比如“三十六年,荧惑守心”,无论王侯将相,还是平民百姓,每一个个体都来自于自然,最终也将归于自然,只不过那些杰出的人物死后能留下一些或是建筑、或是思想,或是文字罢了。但细数他们的人生,无一不充满血雨腥风,无一不常伴颠沛流离,生命于此,遗憾当为常态。由此,我不禁又联想到秦时的李斯临刑之言:“复出上蔡东门,牵黄犬,逐狡兔,岂可得乎?”古稀之时被腰斩也就罢了,还要在腰斩时亲见自己年幼的孙子被当场处死,让人不寒而栗的同时又不无悲伤。待再联想到他的同学韩非子和他们共同的老师荀子时,便更是长叹不止,韩非子之才能胜过李斯,然却先李斯之前客死秦国,二人有生之年的叱咤风云,给荀子在历史中增加了更多的光亮,也让他二人在载入史册后体验另一种缺憾。侯门一入深似海啊!从辩证的角度看,小老百姓的幸福也未尝不是一种平淡、真实的幸福。
早上8时前,我照例出了秀水公园的东门,在东门斜对面的一家牛肉面馆要了一大碗牛肉面,盛了一大碗免费的绿豆汤。面馆的老板与我10多年前已经相熟,尽管时至今日我们仍叫不出彼此的名字。他们夫妻能有今天也实属不易,起初是他们夫妻租了一小间店面,大抵是得益于他们夫妻的厚道和热情,他们家的生意很快就有了起色,如今店面扩大到了两间,还在县城另一处开了一家分店,儿子媳妇也赶到了县城帮忙。这是岁月给勤劳的人们最好的馈赠。我数年前曾有过一段凌晨5时到这个园子晨练的经历,目睹过他们夫妻的辛苦,也目睹过一些财大气粗的“食客“的刁难,免不了又生感叹,在这无涯的时光中,又有谁能从始自终活得轻松自在呢?
一大碗绿豆汤和一大碗牛肉面很快被风卷残云般吃掉,只吃得满头大汗,身心俱爽。晃悠悠再次跨步到秀水公园东门时,盯着那门匾上近二十年前的题字,想起早间读《苏轼传》读到苏轼“两年阅三州”的经历,当时苏轼因厌倦朝中争斗,主动要求外放至杭州,继尔再至颍州再至杨州。“每到平山忆醉翁,悬知他日君思我,路旁小儿笑相逢,齐歌万事转头空”。此前醉翁欧阳修是由杨州入杭州,而此番苏轼是由杭州入杨州,历史发展的必然中往往就是充满了这样的巧合。人生一世,草木一春,又有谁不希望在这世间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呢?看开看淡看远的苏轼在知任杭州的一年多时间里,以“圣散子”驱了疫病流行之患,以疏浚河流战胜了饥荒,让人很是敬佩,特别是在治理杭州西湖的过程中,苏轼每日巡湖,常与民工同工食。在端午时节,当杭州百姓自发抬着猪肉担着酒缸感谢时,苏轼将这些厚礼收下,将在黄州练就的“东坡肉”做法又与浚湖的民工分享,想想那种党政军民齐心协力的团结局面,如果能置身其中,又该是何等的幸运与幸福!杭州西湖我曾去过两次,当时只是随着游人赏了风景,而今方知“春堤春晓”背后的汗水与艰辛,这济世的情怀又哪里是西湖的胜景所能比拟的呢?!
由是,更念及秀水公园。如今的固始县的人民真是幸福,地价持续上涨,民情略有杂呈,如若是在20年后的今天再去建设这样规模的秀水公园,其难度必又加大不少。历来修园建庙都耗资甚巨,但人民群众对青山绿水的追求由古及今,非有远见卓识且胆略过人者,自会选择回避矛盾“绕道行”。所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或许,这“秀水公园”一如“苏公堤”;或许建此园的某县令一如“东坡居士”。“政声人去后,闲谈民意中”,从历史的角度看,万事未必成空。
仰望秀水公园的东大门,冉冉旭日映照下,古朴中透着庄重,陈旧中呈现着庄严,循着那遒劲的笔划,愈发觉得当年某县令的题字熠熠生辉。我见过当年的此公,那时我刚上班不久,在110直属大队,曾因夜间有人连续缠访此人而接处警两次,在夜色中见过他满脸的沧桑和无奈,为官不易的感觉于那时便在我的心中滋生。又想起李斯,想起41岁的李斯在上蔡粮食局做小公务员时发现“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的真理时的兴奋,想起“夷三族”之外连门生故旧也均被处死时李斯的悲叹,不禁哑然。如果李斯那次入厕时能料知他的人生最终的结局,他会在不惑之年抛下妻子和两个未成年的儿子跪拜在荀子门下吗?他还会一跪就是7年吗?他舍得放弃追随秦始皇和大秦帝国2号人物的显贵之位吗?猜测只能是猜测,但历史永远无法重来,常常,一个人或一个民族乃至一个国家,在历史的进程中,偶然与必然的因素也会相辅相存,共荣共生。
苏堤尚在,秀水公园尚在,但愿她们能更长久的存在,并被更多的后人传颂。
2018年6月20日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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