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虫

前天在网上下单书八本，今天全部收到。

午饭后坐到书桌前，带着睡意拿出最想看的一本，准备随意翻翻，消消食后好睡觉。拆掉外面的密封皮，一股淡淡的木质书香扑鼻而来。

打开扉页，作者自序的第一句话就映入眼帘：我属于愿意当班主任的那类教师。

真是深得我心，我也是这类教师。

再翻目录找感兴趣的章节，第七十七页，打开，很意外竟与一只书虫相遇。黑色，小得看不清头尾、四肢，好像只是我们写字时，笔尖误触到书页上的一个小点。估计一个句号就能兜住它，让它在文字的汪洋里漂流。

此刻，它正急急惶惶地穿越文字的大漠。强迫症让我无法直视它的跋涉……

突然想起十几年前有关虫子的一件事，那是一位小学毕业生给我的评价。

那是他进初中之前的那个暑假，他由他妈妈和他的小学班主任共同带领着来到我家，说是拜访一下初中的班主任，并且了解一下那个暑假怎么预习初中的课程。

古话说：当面教子，背后教妻。他妈妈一进门就当着孩子的面夸张地说，他的儿子很调皮，在家从来不看书，能顺利小学毕业，幸得小学这位以严厉著称的班主任辛勤教导。

他的班主任也随声附和，历数他的光荣历史，而且这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指示我以后要像她一样严格对待他。

嗯，严师才能出高徒。他妈妈狠狠地补充一句。

孩子稚气未脱的脸上挂着一点笑容，处之泰然地坐在一边，好像他们说的是别人的事。

我只是微笑，并不赞成在众人面前否定孩子的这种说话方式。

那时候我女儿还小，正在阳台上玩，她突然害怕地惊呼：妈妈、妈妈，快来、快来，这里有一只虫子。

我跑过去——现在已忘记是什么虫子，好像是甲壳虫之类——跟她说：宝贝，别怕，我们用树枝挑起它，让它飞走，好吗？

后来，这场尴尬的拜访是怎么结束的，我忘记了。我只记得，这个孩子妈妈晚上打电话来说：

“我儿子说，中学老师与小学老师太不一样了，中学老师特别善良，连一只虫子都舍不得掐。”

我很惊讶，他规规矩矩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我以为他稚气未脱，但他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孩子十几年前就初中毕业了，后来见到他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他也早已由青涩少年蜕变为现在的帅气青年了。每每看到，也不知怎么总有亲人相见的惊喜。而且我们第一次相遇时，他说我连一只虫子都舍不得掐的评价至今我还记得。

眼前这只迷你小书虫啊，当初你是怎样不管不顾一头栽进这本书里的呢？不知你已在这书里待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在被封皮包起来的日夜里，你曾在哪些文字里徜徉？你来自哪里？你又准备去往何方？你曾经越过了怎样的茫茫字漠？当封皮被撕开的那一刻，有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合上书，带着深深的歉意躺到了床上，我想书虫在书里永憩应该是它最好的归宿吧。

如果可以，我也愿做一只这样小小的、小小的书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