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墓

外公的墓

2018年4月5日，清明。

      窗外下着蒙蒙细雨，淅淅沥沥，滴滴答答，恰如我的心情忐忑不安。

    母亲正在收拾行李打算回老家。

    母亲的老家在偏远的乡下，本省要先坐动车再转大巴车再转一趟中巴车，路上兜兜转转要花费小半天的时间，回家一次也实在是不容易。

    平常没事，母亲是不想带着我们回老家的，老家除了一大片荒废的山，一大片无人问津的树林和一栋十几年无烟火的老宅子，其它什么也没有；

    但哪里却有我经常在夜里梦回的故乡，那里有我最想念最想见却永远也见不到的人，我的外公。

    母亲每次回去扫墓的时候都会大哭一场，一年一次，从不拉下，记得小时候我才只有几岁的时候外公会带着我，满山遍野的跑，给我采柳条摘小花，巧手编出一个最好看的花环戴在我梳着双麻花辫的头上，那个时候我戴着外公编的花环，小伙伴们都羡慕着我。个个都眼馋。

      外公是农民，地地道道的庄稼人，但是外公和其他那些庄稼人是不一样的，外公是认字的，他在母亲他们小的时候会用树枝在沙土地上写字，教他们每个人认字，外公会唱歌，哪怕只是清唱也会引来好多人驻足停留，外公会跳舞，什么十字步，扭秧歌，外公都是信手拈来。小的时候父母工作忙就把我丢在外公家，我们这辈所有的小孩子几乎都是外公外婆带大的。

    外公还懂医他知道地里有哪些草，那些药，春天寻荠菜给我包饺子吃，夏天采荷叶给我做荷叶饼，秋天摇下院子里那株金桂树上的桂花和着蜂蜜给我做桂花蜜吃。

    有一年，我得了很严重的咽炎，吞咽困难不能水喝，外公知道了就找一点甘草让我含在嘴里生津止渴，甜甜的。

      外公还很会做吃食，我小时候最讨厌鸡蛋的味道，几乎从来都不愿意吃鸡蛋，三四岁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比同龄的小孩子小好多，外公为了给我增加营养特意每天都做鸡蛋羹给我吃，甜甜的香香的完全没有鸡蛋的臭味，我很喜欢吃，从那开始只要我回家外公就会给我做鸡蛋羹吃，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外公生病倒下。

      外公身体一直很好，80岁了每顿饭还能吃一大碗，眼不花，耳不聋，走起路来背都挺的直直的，白天还去地里忙农活，晚上回家听听黄梅戏，看看电视剧，谁又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硬朗结实的人说倒下就倒下了，再也没有站起来。

      外公爱抽烟，极喜。

      听外婆说外公早年间是不喜欢抽烟的，只是后来有一年在外面工地上干活受了伤，家里孩子多，没钱治，疼的实在没有办法就靠着吸烟止疼。后来就落下了毛病，只要不抽烟就会不停的咳嗽，之前受伤的地方也越来越痒，戒了好几次差点把命丢了，这才作罢，烟也一直抽着。

      外公是死于心脑血管疾病，中午在家里正做着饭，前一秒，嘴里还叫着老太婆，外孙女等待会儿来，去多买点虾，后一秒人就倒下不行了。

    母亲听到消息吓的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起不来，等母亲回过神来火速赶到医院，手术抢救了整整5个小时，远在外地的舅舅姨娘全部都赶回来，手术很成功，当晚外公被转移到了重症监护室，舅舅母亲姨娘们一个晚上轮流照看，外公半夜醒了过来，所有人悬着的心都在那一刻放了下来，外公一开始意识不是很清晰，还在问外婆虾买了吗？怎么都来了？

      迷迷糊糊的跟着外婆说了好些话，快到天亮才睡去，外婆累了一天不肯回去休息说要看着外公，怕别人照顾不好他，就坐在椅子上拉着外公的手静静的睡去，过了好一会，天都大亮了，外婆突然惊醒，大叫着别走，等等我，外婆紧紧拉着外公的手叫呀！喊呀！外公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原来外公已经走了，外公走的很安详脸上也是挂着笑去的，没有受任何痛楚，就这样悄悄的走了。

      处理完外公的后事，妈妈把外婆接到了家里和我们一起住，看着外婆常常魂不守舍，拉着我就问你外公出去多长时间了，怎么还不回来，这里人生地不熟别是迷路了。

      日子久了外婆慢慢的也就接受了外公已经离开的事实，人也开心起来，就是再也没有以前那样笑了。

      总是我烦一些，每天要想着那家店的面包做的松软可口，那家店的蛋糕做的好吃，下了课就买些吃的回去给外婆尝。

      外公在的时候，我们的清明节是一起给老太扫墓，外公不在以后每年的清明就是为了给他扫墓，妈妈说逝者已去不在人间，我们也不要总是提起，就每年的清明回去拜拜就好。

    可每年清明回去，母亲总是会在外公的坟前痛哭一场，母亲总说，妈妈没有爸爸了。

    人生便是如此，毕淑敏说：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