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桃树,平日里看上去也就是一棵棵树,谁也不会朝它们多看一眼。但是一到了每年三月,它们就会从各个隐蔽的角落里集体杀出来,艳丽凶猛,带着一种极其盛大的节日气氛,张灯结彩,把整座老县城照得像宫殿。
>> 杀人是一件多么遥远的事情啊,却忽然长出腿跑到了我面前。
>> 他虽然平素寡言,总像静静潜伏在水面之下,有时候却会忽然从别的什么地方浮出水面,且姿态悠扬,头顶着水草或月光,使他看起来就像只华美的海兽。
>> 他办公室里的那点灯光一直压迫着我,我担心他写着写着会忽然变成一只庞然大物,然后绝尘而去。而我则被遗弃在原地,变得越来越颓败平庸,最后彻底淹没在人群里。
>> 慎独是一个人对自己起码的道德要求,在有人的地方和没人的地方都是一样的。
>> 屋子里安静得有些吓人,又因为上下翻飞的手语,感觉屋里好像站满了人影,透明的没有面目的人影。
>> 所以双胞胎一直给我一种很鬼魅的感觉,就像一个人的倒影居然也慢慢地长出了肉身,变成了一个真人。
>> 失眠的夜晚,我经常一个人看着万物渐渐沉入黑暗,又一个人看着它们从巨大的黑暗中慢慢浮出来。那感觉,就像一个人守着一个浩瀚孤寂的星球。
>> 就像站在一条大河边,看着水中的倒影,却分不清楚,岸上的世界和水下的世界,到底哪个是真实的,哪个又是幻影。
>> 因为一个人独自待久了,他的语言能力已经明显退化,经常要过半天才能找到下一句话,这使他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是残疾的。
>> 我已经分不太清楚,对于人们来说,这种迁徙是一个必然要到来的进化过程,还是一个不可抗拒的衰败过程。对于我来说,前半生是跟着欲望走的,后半生,我只想跟着心走。
>> 月光照着山谷,河流闪着银光,我脑子里想了很多很多,像是把自己的一生都在这个晚上想完了,却又像是什么都不敢去想。
>> 因为在大山里长大,从小受的禁锢很少,山野的广袤无际使山民性格里有一种无拘无束的东西。一旦下山,之前物质和眼界的匮乏,就会导致他们充满掠夺性,每到一个地方就多一层欲望,很像当年的蒙古族骑兵。
>> 我们之间的空气变得很脆很硬,玻璃一般。
>> 即使是在日落之后行走在这样的原始森林里,我仍然没有感觉到任何恐惧,我真正的恐惧,其实都在人群里了。
>> 在我最充满征服欲的那些时候,其实也是我最恐惧的时候。我做过搬运工、洗碗工,做过服装批发,做过调料推销员,开过小超市,开过小饭店,再到酒店,再到金店。那些往事像用玻璃垒起来的,垒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却发现一切竟是透明的,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那是我创造出来的一个乌托邦。
>> 我特别喜欢看那些冬天的树,原因之一就是,树叶全部落尽之后,骨骼般的干树枝上却不顾一切地挂着一只小小的鸟窝,像大树在寒天中坦露出了自己的心脏,温柔极了。
>> 黄昏来到。巨大的夕阳即将沉没于群山之间,天空变成了鲜艳的血红色。山林、村庄、古窑,还有那座诡异的神庙,都在这血色里变得分外肃穆庄严。天边的晚霞很快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星辰从那里升起。星辰变得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坚固,夜空渐渐变得深邃、灿烂,河水在星光下静静闪烁着璀璨的银光,山林里传出悠长的鸟叫声。在天黑下来的那一瞬间里,我忽然在天地之间感觉到了一种之前从未曾见过的空间,人世之上和苍穹之下的一重空间,苍茫,辽阔,巨大,大得足以庇护万物。也使得身在其中的一切看起来都微茫不足道了。我开始有些理解,父亲后来为什么情愿独自待在一个已经废弃的古老村庄里。人都需要躲进一个更大的东西里来庇护自己。
>> 如果把父亲随便葬在这大山里,又怕他太孤单了,连个做邻居的坟墓都没有。我这才发现,其实我早就知道他很孤单。但我把这孤单当成了一种对他和对我的惩罚,就像握在我手里的一件武器。
>> 过于强烈的安静反而会把一些微弱的声音举起来,高高举在一切之上。
>> 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安静从他身上看不见的地方散发出来,像是他已经在这深山里独自隐居几百年了。
>> 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古代的君子们身上必佩玉,佩玉只有在不快不慢且有节奏的步伐下,才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时刻提醒君子们一言一行都要温文尔雅、不紧不慢,玉佩撞击的声音也可以显示君子们的光明磊落。
>> 我年轻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年龄大了就慢慢知道了,总会知道的。
>> 有些事情不是做给别人看的,是做给自己的,自己就会看得起自己。
>> 一个人的出身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愿意把自己看成什么。
>> 山下的世界有多大,其实和我并没有多少关系,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世界,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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