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沙曲

  秋日夕阳洒下深红色的光芒，透过笔直的白杨树在地上形成点点斑驳的亮点，微风尽情挥洒着冬日来临前的温暖。小路尽头草丛里传来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和嬉闹声。小路那头，一个漂亮的姑娘，踮起脚尖，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草丛里有一群捉鱼的少年，他们挽着裤管，站在还未没过膝盖的小溪里，大鱼来了你追我挡在，时不时溅起朵朵水花。

    这时只见一个大锅扣过来，众人齐刷刷望向拿锅的小胖，他腼腆的笑着说“俺捞到了鱼，直接下锅煮，这样肯定更鲜更好吃”，一句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阳光余晖洒在少年脸上，仿佛镀上一成金色，如果不是旁边蹲坐着一位白衣少年，这可是一幅极美的秋日捕鱼图呀。漂亮姑娘一眼就看到了白衣少年，摇了摇头，唉真拿着这个孩子没有办法，说着向小溪走了过去。

    “大海，小胖，咱们该回家了”漂亮姑娘边走边喊，小胖咧着嘴笑嘻嘻的甩着锅，跟漂亮姑娘打招呼“妈妈，你怎么来了？我用锅抓到鱼啦，你快来看”。漂亮姑娘笑嘻嘻地点点头，“我们家胖真棒，妈妈晚上给胖炖妈妈的秘制鱼汤”，所有的小伙伴都跟着吞了一口水，见这架势，漂亮姑娘赶紧说“大家一起到家里来”，听到这话一群少年瞬间又恢复了快乐。但是那个叫大海的白衣少年依旧一言不发，在溪水里一次又一次紧紧地将沙子攥在手心，但是涓涓细流穿过，沙子一点一点地被带走，少年眼里全是倔强，他一遍又一遍的尝试着，没有灰心却有两颗晶莹的泪珠在眼里打转，让人看了不禁鼻头一酸。

      漂亮姑娘别过脸去，悄悄地抹掉眼泪，强装欢笑地对大海说，“大海呀，姨妈带你回家吧。”大海摇了摇头继续尝试把沙子攥在手心，小心地呵护着不被水冲走。小胖见状，和我妈妈一起招呼少年们回家，大家走到小溪边开始穿鞋，村里孩子都光着脚穿鞋，一眨眼功夫便收拾妥当，准备出发回家，只有大海在原地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漂亮姑娘走过去，让小胖和大家先回家洗鱼，自己走向继续蹲坐在溪边的大海。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注射用的小玻璃瓶，蹲在身子用手捧了一捧细沙慢慢装进瓶子，然后塞上塑料塞子，倒过来确认不会漏水，这才将瓶子递给大海，他接过瓶子，然后小声地说了句“谢谢阿姨”，“回家吧”漂亮姑娘边说边把手伸向大海，他想了想牵起阿姨的手，两人慢慢往村里走去，夜幕悄悄降临，天幕也挂上了几颗眨着眼睛的星星，仿佛要向我们说清少年大海的身世。

    锅底的火燃尽了，鱼汤也喂饱了所有的孩子，大家一哄而散，都去睡了，大通铺上，睡在角落里的大海还抱着那个瓶子。这时忙了一天的漂亮姑娘和一位婆婆在院子聊天，“高老师，你妈妈又给你寄信来了，肯定是让你回城的，我看你呀还是回去吧，我这个老婆子一时半会死不了，按照你带来教材，我一定会好好教给这些孩子”，漂亮姑娘摇了摇头，“王校长，我不能走，小胖是我儿子，大海又这个样子，我怎么能离开？更何况这十来个孩子怎么办？”婆婆拉起漂亮姑娘的手，那是一双像五十多岁老妇的手，长年累月的干活在这个漂亮姑娘手上留下了太多的不符合她年纪的痕迹。“当年你们被拐进这深山，给人当媳妇，嫁过去没几天，那傻子就是死了，你在山上干活捡到小胖，于是有了个儿子。你们家人找了几年才找到你，带你们回城那天，你非不走，说什么也要留下来，说你舍不得儿子，你妈眼睛都快哭肿了硬是没改变你的心意，你这是又是何苦。去城里找个好人嫁了吧，这穷乡僻壤不值得你留恋”说到这里婆婆哽咽了，掏出手绢抹了抹眼泪。漂亮姑娘笑了笑，“大海的妈妈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回了城有了自己的家，大海却得了抑郁症，临走之前妈妈告诉他幸福就像沙子，只要能在人生溪流中抓住沙子，那么幸福也就会被永远地攥在手里。这孩子现在已经深深陷入这句话里，他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婆婆心疼地拢了拢漂亮姑娘的头发“大海妈妈不可能再回来了，这孩子也怪叫人心疼，你有何必守着呢”，漂亮姑娘笑了笑，没有说话，婆婆刚要说些什么，突然间停住了……

    漂亮姑娘下意识地回头，大海站在她身后，眼睛红红地，像刚哭过一样，“大海怎么了？”婆婆起身走向他，漂亮姑娘也站了起来，“阿姨，你做我妈妈吧，我也想要幸福，但是我抓不住幸福的沙子”，漂亮姑娘一把将这个半大小子拦入怀里，连连说好。那一年漂亮姑娘高寒24岁，她是这所学校唯一的老师，她在19岁那年被拐到这里，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她守护了一茬又茬的少年成长，那个叫大海的少年如今也已经长大成人，和妈妈一样，选择留在了这个小村。

    一年又一年，一茬又一茬的少年长大成人，唯一不变的是条涓涓小溪，还有那个蹲在小溪旁淘沙的白衣少年，还有那位年轻的姑娘用爱守护的小村庄。无论春夏还是秋冬，这条无名的小溪依旧高唱着淘沙曲，蹦跳着流向远方，带着无数地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