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U盘，偶然看见2009年9月写的一篇日志，父亲在2009年8月21日因脑出血入院，当时以为就是一个月左右可出院，谁知一次接一次的出血，到春节的时候，父亲进了ICU，再也没有离开医院，一直到2011年3月30日离世。
十年了，母亲仍健康矍铄，菲菲今年大学毕业，仔仔今年高考，小米今年小学毕业，玎玎也四岁半了，一切均很好，除了父亲不在了。
父亲节来临，收到菲菲的祝福，玎玎在幼儿园做的礼物，我的父亲节，我在怀念您，爸爸！
《秋天来了》
秋天来了，连日秋雨。
康复中的父亲，本来日渐恢复，9月17日，父亲还捧着碗，自己用勺吃饭，吃晚饭，我和妈妈陪着轮椅上的他一起在医院走廊里坐着聊天，虽然语言含混，但是看着妈妈和他握着手微笑着说话，心里说不出的宽慰。
我在一边给父亲按摩腿、手、颈、背，大约是他觉得我按得还算舒服，竟然说，你给妈妈也按按嘛。
我笑着说，你和妈妈感情真好啊。
父亲嘿嘿的笑着说：几十年。
几十年来，直到父亲住院之前，每次过街，父亲总是会牵住母亲的手。即使在病重的时候，神智不清的父亲，在清晨看见母亲走进病房，也会忽然就笑出声音来，说：你还认得路来啊。
母亲给父亲说，如果不是生病，你家儿子是个大忙人，还没有这样多时间陪你。
回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总是自诩为浪子，总是以为漂泊是自己的宿命，将十余年的光阴虚掷在异乡，竟没有多陪陪一天一天衰老下来的父母，现在追悔莫及。
这天晚上，父亲忽然又狂躁起来，第二天右手右脚不灵活，前两天扶着走路还很轻巧的他忽然就走不动了，坐着也总是往右边滑。
9月20日，我用轮椅推着他去做了CT，然后推他到花园里，陪他说话，给他按摩，到晚上，CT结果出来，原先的出血基本吸收，可是新的部位又有了不小的出血。
医生说，两种可能，血管畸形的话可以做栓塞术，血管淀粉样改变的话，没有治疗方案，只能哪里出血就止血脱水。从症状来看，后者的可能非常大。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我觉得头发烫、手指发烫，眼前有黑点飞过我不自觉的伸手去抓。
表哥代我问了神仙之后，说，你和妹儿要做好思想准备。
9月21日，父亲一天都在沉睡，醒来的时候不多。
偶尔醒来，我就陪他说话。
来看父亲的朋友开玩笑说，老人家你好多优秀品德，怎么赵沧都没学到，他自私，糊里糊涂的父亲一下脸色就变了，把头转到另外的方向。
神志不清的父亲，其实心里是清楚的啊，不容许谁说自己的孩子不好。
还有一次，我和妹妹、朋友在喂他吃水果，朋友说老人家好像皇帝啊，两个宫女一个太监伺候您。父亲马上变脸说：胡说。吓得朋友赶紧道歉，说，我是在开玩笑。
有天父亲醒来，我和他聊1986年他送我到西安上大学的事情，父亲忽然说，赵沧比赵山还聪明。我说，爸爸，儿子年轻时候不懂事，让你老人家失望了。父亲嘿嘿的笑着说，赵沧啊赵沧。
想起我还没上小学的时候，能够读报纸，能够做四位数的加减法，父亲总是带着我去办公室或者到处串门，现在明白，父亲曾经对我有多大的期望值。他们那一代人的青春，耗费在无休止的政治斗争之中，现在我有了菲菲，我对她的爱与期望，让我理解了父亲。
到现在，当我懂了这一切，也有能力给父母改善生活环境的时候，却只能眼见他的生命在挽不回的枯萎。
星期一上午，把事情联络好，交代好，短暂的一个小时，坐在电脑前，眼泪止不住的掉落下来。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几千年来，中国知识分子一直流传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感谢父亲这样多年来的熏陶、教养，让我可以自认为知识分子，我也会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尽我们的全力去挽回父亲。
还有我们善良、善感的母亲，母亲有天忽然说，你父亲坚持不到金婚了。
1966年2月11日，来自同一个镇子，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成立了我们这个家庭，才有了我、妹妹、弟弟，才有了菲菲、仔仔、小米。
9月20日，菲菲到医院看爷爷，我还在给她讲解生命的意义。我们将全力挽救父亲，并且继续走好自己的每一步路，因为，这生命是父亲母亲给予我们的，是他们生命的延续。
爸爸，我爱你！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