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着A解决看起来像是其自找的麻烦，似乎已经习惯了A的搭救。仅仅是因为此时A摆着一副并不打算消除不良影响的样子，还在这里向自己发出不着边际的提问来挑衅而感到不满，我选择了无视。
距离只有三级台阶那么远，A静止的眸子中停留的失落一个不落的被我发现。
这个在人们面前树立着镇静自若，任何情况都坐怀不乱形象的A，如今正陷入困境，而我在此时并不知道自己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也不会觉得现在这样做会为A添附什么情绪上的负担，事实并非如此。
虽然在A面前无视了这个问题，但很难不去想它。正因为想着这种东西，导致资料没有找齐的情况下大脑就透支了，需要去餐厅急救，让店员给我开一份照烧鸡排饭和时令果蔬大概就能恢复了。
餐厅是个神奇的地方，你可以在这里遇到学院的所有人，从院长到看门大爷，从法学家到打饭阿姨的小孙女，大家都在同一个餐厅吃饭，因为学院禁止为教师或领导设置专区，倡导平等的师生关系。也就是说你想蹲到谁就能蹲到谁，这也是为什么记者团会优先选择在餐厅寻找消失的采访对象。当然，这样的理念难免造成同一时段人员过载，所以学院之间会分组，按照组别错峰下课，并在一段时间后更换顺序，以免部分学院的学生总是在较晚或较早的时间吃饭。
没有课的“散装”学生并不受约束，其中大多是即将毕业的学生，比如我。距离本月第一组学院的下课时间还有一小时，所以此时这里并不热闹，只有零星的餐桌上有热量反应，我忽然发现W正准备点餐，于是马上跑过去。
“不要！快换一家！”当着老板的面打掉W靠近刷卡处的手，我牵着W走到远一点的地方坐下，明显感到背后来自老板的眼神注视。“你是不知道这家做的有多慢。”
“哈哈哈，是吗？外校的我一无所知，不过你可真是吓我一跳呢。”
“外地人，你要一起吃吗？”
“我可不想上校刊啊。”
即便是交流生也会知道，我正处于记者团的集火下，尤其是近期校刊的文风突变，与我共处会被写成什么样，不得而知。通过我的表情，W似乎察觉到自己用梗不太合适，于是加了一句“开玩笑的。”作为定心丸。
“啊这正是我的烦心事，你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抱歉，其实我也有责任，小A大概是不愿意我们走太近才那样做的？这家伙也会吃醋啊。”
“嗯……A的确是这样说的。但吃醋怎么会啊！”
“哈哈哈你的反应真是让人很难忍住不去对你开玩笑。”
“说起A，这个人在图书馆截住我，问什么鸟巢的问题，真是奇怪。”
“问了一个让人摸不着的像是在比喻的问题吗？”
“对啊对啊，你怎么知道？”
“你曾经说小A变成了与过去相反的样子，在我看来一点都没变，虽然举止言谈这些表现不再相同，但本质还是个害羞的傻瓜。以前我参加了一个非常危险的野外项目，这家伙在那段时间非常担心我，但又不愿开口，于是发了一张小时候的照片到社交账号上，小A从来不会发自己的照片啊，真的非常稀奇，于是我就去评论了一下，这个计划通就在评论区“顺便”问了我近况。后来发现那张照片是仅我可见，只是为了钓我出来，这样看起来好像是我主动联系的。”
后背缓慢地贴向椅背，扬起下巴，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样扭扭捏捏的A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A并不是真的想知道鸟巢的，只是在问我近况？”
“虽说举一反三是好事情，但你反的也太生硬了，我看未必，小A具体问的是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们并没有点餐，直到学生陆续开始进场才意识到时间流逝，进食目标被抛到脑后，两个人像情报部门一样探究A话中的意思。最后我们不得不在高峰期吃了一餐，耗费的时间足够在那家非常慢的店吃两餐了。W分析地十分到位，但我却并不怎么能听懂，大概是说A遇到了麻烦，在委婉地向我求助，不过连A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呢。
选举日程已经过半，K拿到了接近一半的票数，虽然社员们对K带来的福利很满意，但牺牲严肃性的做法还是遭到了部分人的反对，所以K并不能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D仅仅有两成的票。在这当中一部分是看在D每天路演诚诚恳恳，一部分是F过去在记者团内的亲信，当然，后一部分占多数。
“怎么办？赢不了了。”说话人虽然还是穿着黑色夹克，但是洗过的。
“剩下五天K再争取6%的票就取胜，这不是难事。”A无计可施。
“未必，可以退票的啊。”F倒是十分乐观，眼神转向A，“这种事就算D不知道，你这个神仙不可能不知道吧。”
微微挑起右眉，又快速放下，A作出吃惊的样子。“哪有这样的？”
“媒体，不到最后一刻不露底，或者说到最后一刻都不露。这可是记者团根据社团性质安排的特别机制，就算是第一天投出的票，也可以在截止前一秒退票，拿无法猜透的东西引诱，人类这种好奇生物无论如何都会上钩的。”
“事到如今还用拉人气的平凡办法吗？真的不愿意贿选吗？威胁也可以啊。贿选的成本如果吃不消的话，我尚好掌握些社员的把柄，再拉拢反对K的人，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没有回应F的请求，A离开了作为临时作战会议室的记者团设备室。
回到家的A把刚买回来的便当放进微波炉，打开客厅中央的灯，等待着孤独的美食。正义只是在进门时礼貌性地用蓬起羽毛的方式与A打个招呼，或许它也能感受到A的不开心。叮的一声，熟练地切上一段火腿放在热好的食物上，在麦克柯里昂的枪声中咽下米粒，直到电话响起，A停止吞咽。
陌生的号码，熟悉的声音。
“去弱小的姊妹那里抢食吧。”
挂断之后，A快速解决了剩下的便当，拨了F的号码。
第九天的早课，D仍然在餐厅门口做着普通宣传，这是F与A的要求，说是想要当选的话就老实打基础，但实际上是觉得D那样的个性，还是少说话为妙。
毕业的气氛是快乐与凝重并存，这是充满着选择的时刻，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未来。今天恰好是海外直升名额公布的日子，大家虽然都十分期待名额落到自己头上，但都心知肚明僧多粥少的形势，先排除一个必定会获得名额的优等生A，剩下的不过也就3个名额。学院长带上眼镜，读完了四个幸运儿的名字，带头鼓掌准备结束这个环节，但底下的学生却议论纷纷。
A居然不在名单上。
所有人都大概能画出A之后的人生轨迹：以优异的成绩从这所岛上学院毕业，获得稀有的直升海外名额，成为一位出色的公职人员或律师。A也是如此期望的，早早就在地图上做好标记，德国，这个在大陆法系占有十足地位的国家，是每个法学生的向往。
台下的A还是一如既往的面不改色，散会时也一如既往的独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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