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

2023年11月10日 弗德洛娃出题：野心

我以为瓶梅的野心是大的。你看：瓶梅买房置地论面积已着实成为丘峪村第一大户。

紧靠瓶梅自家院子的左边，右边，前边，后边好几排，好几列，都用粗木棍做了栅栏。

在自己的领地上，春天来临，瓶梅会在这些院子里种上玉米，谷子等庄户，还有各种蔬菜瓜果，秋收后，把玉米，谷子晾晒到屋顶上，站在自家的老屋顶上，手搭凉棚环顾四周，现在这院子好大啊！

大院子的前面是一条小河，小河上有个小石桥，小石桥上有十二个小狮子，分布在石桥的护栏杆上，一边六个，小狮子小巧玲珑，栩栩如生，走过小石桥，便到达村大队部。

大队部的院子旁边隔着一堵墙，就是村里的小学校。小学校因为学生少，所以是复式班。分为高年组和低年组。

一二三年级在一起上课，是低年级组，四五年级在一起上课，为高年级组。

瓶梅的先生登鳌在这里教书，既带语文也带数学，还兼唱歌，画画，体育课急了也由登鳌老师上，活脱脱一个全才。

登鳌个子长得并不高，二虎头个子不胖不瘦。只是脑袋大了些，不过脑袋上的眼睛，鼻子，嘴巴都不算小，所以看上去还算匀称，五官与脑袋还比较协调。这么一个人，其貌不扬，然而却迷惑住了平梅。

瓶梅是登鳌的学生，初中毕业后返回村学校当民办教师，带低年级的课程。

刚刚教书的瓶梅教学经验不足，管理学生的能力也很差，常常被学生气的哭鼻子。往往是过不了纪律关，刚刚把学生管住，课还没有讲了一点，下课铃声已经响起。

登鳌听见学生乱哄哄的声音，常常会过来协助瓶梅管理学生，有时候还会手把手的教瓶梅处理教学当中遇到的困难。

乡村学校里初中毕业在当时已是不错的学历，瓶梅在笔记本上的字体写的还可以，但是站在那里往黑板上写就是另外一种说法，要想写好也得练习一阵子。

刚开始练习的时候，瓶梅擦了写，写了擦，怎么也写不好，要强的瓶梅趴在桌子上呜呜的哭起来。

路过教室门口的登鳌听见了走了进去，抬眼看到了黑板上没有写完的板书，又看了看趴在讲桌上哭着的瓶梅，顿时知道了原因，拍了拍瓶梅的肩膀说：来！我教你。

登鳌握着瓶梅的手，一笔一画在黑板上写着板书，瓶梅的个子正好比老师低一点点，登鳌呼出的热气刚刚好哈在瓶梅的耳朵上。

耳朵上的热气加上抓在那只大手里的小手，还有贴在自己背后暖暖的身体，不由得瓶梅打了个哆嗦。

登鳌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急忙收回了自己的右手，两只手尴尬的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斜了一眼僵在那里瓶梅的背影说：我先回家了。

登鳌是有家室的。登鳌的媳妇是邻村的女子，嫁过来已有好几年，不知道哪个不会生育，反正好几年了，没有一男半女，两个人的关系不冷不热的。瓶梅是本村的闺女，登鳌家的情况她当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凳鳌转身回家后，瓶梅也没有心思再继续练习板书，回家之后妈妈喊瓶梅吃饭，她草草地吃了口饭，把碗推到旁边，就回到自己的炕上休息。

那一夜辗转反侧，鸡叫头遍的时候，瓶梅才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儿。

妈妈喊瓶梅吃饭的声音才把她惊醒，她胡乱的扒拉了两口饭抓了件外衣向学校跑去。

气喘吁吁的跑到学校，却看见登鳌站在台阶上正盯着她看，她慌忙把眼神放下来看向别处，叮铃铃！叮铃铃！还好，上课的铃声救了她。

这节课她上的魂不守舍，下课后瓶梅向办公室走去想喝口水，往办公室走的路上她还想今天早晨来的着急，没给自己量了杯水。

当他走到办公室自己的座位旁边的时候，却看到满杯子的水，她诧异地下意识地把手放在杯子上摸了摸，水温刚刚好。

抬头看向登鳌的办公桌，灯鳌正笑意盈盈地望向她，看到瓶梅迎上来的目光，点了点头，示意她快喝吧！平梅低下头羞怯地说：谢谢！

拿起杯子放到嘴边，轻轻的抿了一口，瓶梅觉得今天的水有一点淡淡的甜味儿，刚要放下杯子，却看见自己的桌子中间摆着一摞笔记本。

他抬起头看了看登鳌，登鳌微笑着对瓶梅说：是我之前的备课本，或许对你有用。

这时候铃声响了，他俩夹起各自的备课本，分别走向自己的教室，不一会儿，教室里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相  思

                                唐·王维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瓶梅一句一句领读，同学们奶声奶气地跟读，耳听着一次比一次熟练，读着读着，明显地感觉到孩子们已经背会了这首诗。

读着读着也把在另外一个教室里上课的登鳌读得三心二意，心猿意马，他恨不得下课铃声马上响起，他想和瓶梅一起练字。

瓶梅的孩子们今天背诵古诗背的很好，个个都早早的背会了，完成了老师今天交给的任务，高高兴兴的背着小书包回家。

瓶梅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桌前看到了那一摞笔记本，随手拿起第一本翻开来看。

老师的字迹龙飞凤舞，一行行字好像是刻在了笔记本上一般苍劲有力，老师的备课本上不仅写满了一行行的文字，有些地方还配有好看的图画。比如在杜甫《绝句》：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的文字下边就配了这样一幅图画。

老师为《绝句》配图

望着图画中栩栩如生的两只鸟儿，瓶梅的脸倏地一下红了，她急忙伸手遮住自己热乎乎的脸庞。

瓶梅的这一举动让下课返回办公室的登鳌老师看在眼里喜在眉梢，他径直走到瓶梅身边，把一只胳膊搭在了瓶梅肩膀上说：热吗？我看看，说着左手手指已贴在了瓶梅的脸上。

瓶梅一点推脱的意思也没有，任由老师的手在她的肩头抚触，抚着抚着那只手越发低了下去，而瓶梅的身体竟不自觉地迎了上去。

不久登鳌老师一纸休书将妻子打发回了娘家，六个月后瓶梅与登鳌老师奉子成婚，学校为了不引起公愤，解雇了瓶梅。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在冬月里出生的。那一年，天冷的早，冬月里已是大雪飘飘，山梁上，山沟沟里，河槽里，房上路上树上到处堆满了冰凉的雪，太阳出来的时候照在皑皑白雪上，天更冷了。

瓶梅休产假的时候，登鳌一个人照顾着学校里的两个年级，忙得没有分身术，顾了学校的孩子顾不了自己家里的孩子和瓶梅。

登鳌的母亲因为登鳌对前妻的背信弃义，早已与他断绝了母子关系，老人觉得瓶梅是祸害，怎么也不肯去伺候月子。

人们劝说登鳌的母亲媳妇不亲孙子亲呀！可老人摇摇头说：狐狸精生的孩子，不见也罢！

瓶梅的母亲本身就对登鳌印象不好，再加上他把自己的女儿拐跑，也恨自己的闺女不争气，跟了这么一个人，破坏了人家的家庭，还让自己家在村里背负了骂名，再说孩子是登敖家的，孩子又不姓我家的姓儿，为什么要我们去伺候呢？因此上也不肯去伺候月子。

瓶梅只好早早地下地干家务，落下了一身的月子病：脚后跟疼，头疼，身上痒的经常顾不上人前人后的左挠右挠。

老大刚刚过了一岁，肚子里又怀上了老二，本指望着老二是个女孩，两人也就如意了，可偏偏日子越难过，越容易生男孩，这不，老二生下来又是一个长把的。

两人不甘心吧！紧接着又有了第三胎，啊哈！就这么冲，第三胎还是一个男孩子。

这下死心了吧？不死心也不敢再生了，万一再生下一个男孩子怎么办？瓶梅相跟着村里的好几个女人去乡医院做了绝育手术。

三个秃小子一天一天的长大，本想着熬上那么十几二十年，这个家劳动力旺盛，这个翻身仗一定是可以过来的。

可不巧，又一年，大儿子发高烧，去医院去的晚了，把孩子给耽误了，把个孩子烧傻了，小时候精精明明的孩子，现在傻不拉叽的，成天耷拉着鞋底子到处乱跑，脏兮兮的，学上不成了，任由他到处乱跑。有一年在水库边上玩儿，不小心掉到了水库里淹死了。

他们家数二儿子精明，人们叫他二蛋，家里人不怎么想让人们叫他二蛋，村里人才不管这些，哪个名字好活叫哪个。

二蛋不是上学的料，聪明归聪明，但那孩子的聪明劲儿不知道用在了哪里，早早的就不上学了。

村里有养羊的人家雇了二蛋放羊，二蛋风里来雨里去，大部分时间在外头，晚上回来早已累成了一滩羊，倒头便睡，话也很少说。

三儿倒是长得不错，吸收了两人外表上的优点，但脑子里就和糊上浆糊一般，往往是前头教后头忘，看见他吭哧吭哧的在那里学，到头来却什么也记不住，考试常常是最后一名。

学习不好也不怕，人又不是在学习一棵树上吊死，学习不好，你可以干农活呀！干农活精干点一样可以活，可是瓶梅的老三干啥啥不行。

你瓶梅再要强也不算，你登鳌再再要强也不算。做人做的差，人在做天在看！

瓶梅站在自家院子的屋顶上，唉声叹气的说了一声：瓶梅呀！你就是野心再大，你就是把整个村子里的地全买下，那又有什么用？

儿女不争气，要田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