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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地说他是我老公的舅舅。他在六个兄弟姊妹中排行老二,所以叫他二舅舅。今年七十八岁。
二舅舅个子不高,不足一米六,偏胖,所以显得块头并不小。长得虎头虎脑的,五官生得精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那五官都是俊秀的。圆圆的脸上,浓眉秀目,高挺的鼻梁,一张小嘴,看上去也不过70岁的老人。我至今也不明白,凭他这长相,也不是个打单身的命啊。听老公说过,年轻的时候,他还当过生产队的队长,并不是没有女人追。只是那时候,他有些心高气傲吧,挑来挑去,把自己挑剩了。
晚饭时分。婆婆在餐桌上告诉我们,敬老院今天白天给她打来了电话,告知二舅舅病危,可能难以熬过当晚了。正说着,婆婆的电话又响了,是敬老院打来的,告诉她二舅舅走了,准确的时间是2019年3月5日傍晚18.27分。嘱咐明天派人过去准备后事。
这个二舅舅,终身未娶。原来一直和老母亲生活在乡下。老母亲过世后,他那时将近60岁,念及他独身一人,晚辈们把他弄出来,安插在一个厂里做饭。两三年后,又安排他在门卫守传达。他年岁渐长,越来越懒得动,坐在传达室里就打瞌睡,厂里便认为安他这个人有点形同虚设,也担心年岁大了难得担分险。于是只好把他请回了家。
回家后,他独居了两年。老母亲手上给他留下了一栋私宅,是栋有三四间屋子的平房。他住着住着,让它垮得只留下了两间。原本有一亩多田和屋前屋后一些菜土,他也懒于去打理和耕种,全部都荒废了。每日的一日三餐,他把它缩成了每日吃两顿,最后每日吃一顿。鉴于这个情形,并由大哥发话,安排他进了当地的敬老院。
最初几年,住在乡下的弟弟妹妹,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会接他出来团聚。特别是过年这一段时间,他要在哥哥姐姐家住上好一段时日才会回敬老院去。后来,随着年岁渐长,他走路,比较吃力了,便只有春节期间到几个哥哥,妹妹家去住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了敬老院里。
每次春节期间到我家来,老公都陪他喝两盅,可能是敬老院不允许每餐喝酒,所以他每次总要喝上三、四两才罢休,你不制止他,他可能会要喝到醉。他喝酒不一定要多少菜,但喜欢用花生米下酒,而且每餐喝了酒,就不吃一粒米饭,怎么劝他添点都不肯。有一年春节期间他来我家,(因为我公公走后,婆婆一直跟我们住)我看他身上穿的衣服都脏得发亮,我便宜硬要他脱下来,将他里里外外的衣服全部清洗了。记得用洗衣机洗了两道,那水看起来还是脏乎乎的,直到洗第三遍,那水才清澈起来。
今年春节去看他时,他正在医院住院,临床也是住的敬老院的一个老头,比他小了几岁,见我们来就数落开了。说二舅舅太不爱卫生了,一件衣服,不管是里衣还是外衣,穿到身上几个月都不得脱下来洗,他们看不过意,都劝他脱下来,他还不肯脱,执意就是这么让自己脏着。其实现在敬老院的条件也不算差了,只要自己勤快,保持个人的卫生是完全可以达到的。这次见面我们就劝他,你不想洗,干脆穿一段时日就丟了算了,我们给你买新的。这么大的年纪,我们也不好强求他了。
二舅舅的身体,一直还算健朗。这也算是他作为孤寡老人前世修来的福气。十来年前,患过一次小中风。当时医治及时,加之他又从来没怎么生过病。所以很快康复了,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只是最近几年,他的腿脚越来越不利落了,无力走路,本身他就是一个不想动的人,这几年更习惯于枯坐,内心越来越封闭,敬老院的人都说他不愿与人交流。去年我们去看他,只能发出简短的嗯,啊,好,稍长一点的句式,发现他说话就在喉咙里打了转,吱吱呜呜,含糊不清,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敬老院里,有十来个这种丧失自理能力的老人,派了四个工作人员,进行全天候的护理。而二舅舅,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也被纳入成了其中的一员。他的身体,也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每况愈下的。今年春节去看望他时,我在县六医院跟他的主治医生交谈,才知他的心肾功能都在衰竭,生命在慢慢地走向结束。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我那日看他,脸色红晕,人也并不消瘦,精神状态也还可以。没想到短短的一个多月,就阴阳两隔了。
听说他走得很安详,在医院里治疗了几天,卧床了几天,人就是这么睡过去的。敬老院还派了专门的人员护理他,虽然他没有子女,可是有敬老院的同伴,陪他走过了人生的最后里程。搭帮国家的政策好,对这些丧失了劳动能力的孤寡老人,他们的生老病死,都由国家统管起来了,才让他们老有所依,老有所靠,他们赶上了这个好时代,在这一点上又是值得欣慰的。
20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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