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16 虚物资产论

虚物资产论

白永秀  徐鸿

（西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 陕西 西安）

摘要：现有“无形资产”理论是建立在以牛顿理论为基础的新古典经济学框架上的，认为“无形资产”具有非实体性、长期性等特征。然而现实生活中的“无形资产”并不都具有非实体性、长期性等特征，比如人力资源、信息等。因此现有“无形资产”理论是值得商榷的。当我们用以现代物理学中的“场”理论为基础的“虚物资产”的概念来代替“无形资产”的概念时，我们将发现“虚物资产”比“无形资产”能更准确地定义这类资产。

关键词：无形资产；有形资产；实物资产；虚物资产

在现代经济中无形资产是资产的一种重要形式，然而关于无形资产至今尚无准确统一定义。笔者认为，现行无形资产的各种定义有重大的局限性，甚至“无形资产”这一提法也是不科学的。为了适应信息时代和知识经济的要求，应该使用“虚物资产”来代替“无形资产”。

一、对现有无形资产概念的评述

（一）国外学术界关于无形资产概念的定义

无形资产的概念出现已近100年了，但至今仍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国外理论界一般是通过对无形资产外延的列举来定义无形资产的，如美国著名会计学家西德尼·戴维森在其主编的《现代会计手册》中坦率地写道：“无形资产没有公认的意义，因而常常用实例来解释”。1983年出版的这本手册引用了于1927年出版的《会计学：它的原理与问题》中的一段话：“无形资产的涵义是指专利权、版权、秘密制作法和配方、商誉、专营权以及其他类似的财产”。美国会计准则委员会对无形资产下的定义是：“无形资产是不具有物质实体的经济资源，其价值由所有权所形成的权益和未来收益所确定。但是，货币资源（如现金、应收账款和投资）不属于无形资产”。日本会计界则认为：无形固定资产是同有形固定资产相对应的概念，其定义不太明确，然而作为一般会计惯例所承认的概念，无形资产是具有下列三种属性的虚拟资产：（1）没有实体的资产；（2）有超过一般同行业企业的收益能力的资产价值；（3）有偿取得（日本《新版会计大辞典》）。

（二）国内学术界关于无形资产概念的定义

在实行计划经济时代，我们对无形资产根本不予承认。直到1991年11月，国务院发布的《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才把无形资产列入国有资产评估范围。至今为止，国内权威出版物中有代表性的无形资产的定义大致有以下几种：（1）1988年9月出版的《中国大百科全书》的《经济》卷将无形资产定义为“不具有实际形体的、能为企业提供未来权益的资产。通常包括：商誉、商标、专利权、特许权、租赁权、版权、开办费等”。（2）财政部于1992年1月30日发布的《企业会计准则》和《企业财务通则》两个文件中无形资产的定义为：“无形资产是指企业长期使用，但是没有实物形态的资产，包括专利权、商标权、著作权、土地使用权、非专利权、商誉等”。（3）1993年8月出版的《中国大百科全书》的《财政税收金融价格》卷中无形资产的定义为“不具有物质实体却能使企业在生产经营中长期受益的非流动性资产。又称无形固定资产”。

国内有许多学者都曾试图给无形资产下一个明确的定义，据1996年在天津召开的无形资产研讨会统计，共有13种之多，其中具有代表性的是：（1）陈云震编著的《西方财务会计》中无形资产的定义：“无形资产是看不见，摸不着，没有实体且不具流动性，能在将来获得额外经济效益的一种权利。例如：开办费、科研及发展费、专利权、版权、特许权、租赁权、商标及商誉等。”（2）蔡吉祥编著的《无形资产学导论》中无形资产的定义：“无形资产是无形固定资产的简称，是指不具有实物形态而以知识形态存在的重要经济资源，它是为企业的生产经营提供某种权利、特权或优势的固定资产。这种固定资产应用于企业中可创造巨大的收益。无形固定资产与有形固定资产一起构成了企业固定资产的总体。（3）任玉珑等同志在《重庆大学学报》!""" 年第! 期上发表的《关于无形资产的本质特征》一文中无形资产的定义：“无形资产是指那些不具有实物形态、能在企业生产经营中持续产生高度不确定性经济效益，并能有偿使用的资产”。

从以上国内外对无形资产的定义来看，有以下几个特点：

（1）无形资产不具有实体性。无形资产不具有

实体性在当今理论界是被普遍接受的一个观点，如美国会计准则委员会、日本会计界都持这一观点。我国财政部颁布的《企业会计准则》和《企业财务通则》也都把不具有实体性作为无形资产的一个重要的特点。但有些非实体性的东西，如银行存款、应收账款等并不是无形资产。美国著名会计学家西德尼·戴维森在其主编的《现代会计手册》中坦率地写道：“这确实不容易把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划分清楚。应收账款，尽管一点也不具备在字面上的有形资产的意义，却被视作有形资产⋯⋯”。任玉珑等同志在《关于无形资产的本质特征》一文中以银行存款、应收账款等不能带来持续收益将它们排除在无形资产之外，这是一个很好的处理方法，但总有一种附加注释之感。另外，有实体性的资产也并不一定都是有形资产。例如，在现代会计中，人力资本是作为无形资产来处理的，但谁也不能否认人的实体性。因此，把无实体性作为无形资产的一个特点是不够准确的。

（2）无形资产具有长期资产（或称为固定资产）的一般特征。许多无形资产的定义都把无形资产当作长期资产来看待。如1993年8月出版的《中国大百科全书》的《财政税收金融价格》卷、蔡吉祥编著的《无形资产学导论》、任玉珑等同志的《关于无形资产的本质特征》一文等都把无形资产定义为一种长期资产（或固定资产）。我们知道所谓长期资产，其使用期限都大于一年，而在现代计算机技术的发展过程中，半年、甚至三个月就有一个新的技术出现，因此，某项先进技术的生命周期只有三个月或半年。谁能说这只有半年或三个月生命周期的新技术不是无形资产呢？此外，在当今社会，信息的作用之大是人所皆知的，一条好的信息可以挽救一个企业，一个信息不灵的企业注定是要走向灭亡的，我们没有理由不把企业所拥有信息作为企业的一项无形资产。而信息的生命周期一般都很短，按现有的理论，信息则不属于无形资产，因为它也不具有长期资产的特征。因此认为无形资产具有长期资产的特征是值得商榷的。

（三）无形资产是一种有一定时限性的权利

无形资产是一项有一定时限性的权利的观念也是被普遍接受的，如上面所有的定义都把专利权、版权、商标权等法定性权利作为无形资产。许多学者把法定时间性作为无形资产与有形资产的一个重要区别，认为无形资产在法定时间内是有价值的，超出这一法定时间则无任何价值。最典型的例子是专利，在法定时间内专利有价值，超过法定时间专利则无任何价值。事实上，法定时间性与是否是无形资产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首先，我们还以专利为例来说明：假如有一项专利A，其生命周期为20年；另一项专利B，其生命周期为5年，根据专利法，它们的专利有效期都是10年，按照现有的无形资产理论，10年后A、B两项专利的价值都为零。而事实上，A专利10年后还有价值（只不过是它不再归生产者所有而归社会所有），B专利,5年以后就没价值了。之所以设立专利法对专利进行保护，是因为专利这种产品生产成本很高，而其传播成本却很低，为了维护专利生产者的利益，大部分国家以法律的形式让专利生产者对其生产的产品（无形资产）拥有一段时间的垄断权。因此法定时间与是否是无形资产并没有必然的联系，法定时间之内无形资产可能已经消失，法定时间之外无形资产也还可能有存在。其次，在有形资产中，也存在法定时间性的问题。例如，某段公路让一家私人企业集团修建，作为报酬，该集团对该段公路有20年的垄断收益权，20年后该段公路收归国有，这与那种生命周期大于法定垄断收益期的无形资产有什么不同呢？能说这段公路是无形资产吗？显然不能。另外，无形资产是一个经济学的概念，权利是一个法学概念，两者不是同一层面的概念，更不可能等价。商标权、专利权等只是对商标、专利等无形资产拥有的一段时间的垄断的权利，对无形资产的垄断权不应等价于无形资产，何况专利等只是知识类无形资产中的一部分。博兰尼指出：人类大部分技能和专门能力都是难言类型的知识，“甚至在现代工业中，难以描述的知识仍是技术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这些知识不易用语言明确表达出来，因而也就不易写进“蓝本”（blueprint）里，以独立于个人或组织的方式，像公式信息或专利信息一样进行传播。这类知识无法像专利那样被准确描述，但它是企业所拥有的知识类无形资产的很重要的一部分。

二、现有无形资产定义有局限性的原因

为什么几乎所有的无形资产的定义都把对无形资产的垄断权当作无形资产，认为无形资产是非实体性的长期资产呢？这是一个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现今的无形资产理论是新古典经济学理论的一个派生物，其理论基础都是新古典经济学的。而新古典经济学理论的奠基者都是牛顿主义的信奉者，牛顿主义的机械时空观、决定论等也是新古典经济学的思想基础。因此我们认为只有跳出以牛顿主义为基础的新古典经济学的框架（绝对时空观），才能较为准确地定义无形资产。

本世纪，在现代物理理论中，以爱因斯坦为代表的量子力学理论已经取代了以牛顿为代表的经典力学理论的领导地位。量子力学与经典力学的区别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在牛顿主义的经典力学理论中，实体与非实体是有明确的区分的，但在现代量子力学理论中就无所谓实体与非实体之分。爱因斯坦认为：我们不能再像19世纪的物理学家那样，设想把整个物理学建筑在实物的概念之上，不能想象有一个明确的界面把场与实物截然分开。场代表力能而实物代表质量的说法是不充分的，从能量的观点来看，实物便是能量密度特别大的地方。按照量子力学理论，物质都统一于场中，场中的物质可分为表现为粒子的实物和表现为波的虚物，它们之间可以相互转化，没有一个明确的界限。比如光，当我们把它作为实物形态对待时，称之为光子；当我们把它作为虚物形态对待时，称之为光波。

其次，根据牛顿主义的决定论及机械的时空观，一切都是可以准确测定的，而在量子力学理论中，时间会伸缩、质量会变化，存在测不准现象。

在现今的无形资产理论中我们可以发现深深的牛顿主义的烙印：一是把有无实体性作为判断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的标准，这是牛顿主义的场与实物有明确界面的观念在新古典经济学中的反映；二是把对无形资产的垄断时间作为无形资产的有效时间，这是牛顿主义的决定论及机械时空观在新古典经济学中的反映，即对无形资产的生命周期这类

无法准确测定的东西硬给定一个期限；三是信息这类无法测量的东西干脆被排除在无形资产之外，从哲学的角度讲，信息现象既不属于物质也不属于精神，传统的唯物论及其本体论的基本范式（即作为哲学基本问题的物质和精神范畴）已无法包括和确认信息现象的本体论归属，这时我们需要引入现代物理学中实物与虚物的范畴取代物质与精神的范畴。物质包括实物和虚物，人的精神现象属于观念虚物，信息现象属于共振虚物，这样虚物就比较完全地概括了作为共振虚物的信息现象和作观念虚物的精神现象。知识作为信息属于共振虚物，在它们实物化、产品化以前也属于观念虚物。由此可以看出，无形资产定义的局限性根源在其理论基础上，由于理论基础具有局限性，使得无形资产的定义不完整，也就无法统一。

三、用“虚物资产”概念代替“无形资产”的概念

传统经济学的理论框架是以实物资产为前提的，限制了人们的思维，因而在无形资产的定义中把无实体性作为其一项重要的指标。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经济的信息化进程加快了，虚物经济的范围进一步扩大，经济学的理论前提将改变，因此，需要从新的理论前提出发来探讨无形资产这一具有局限性的概念，重新提出符合当代经济特征的新概念。

现今理论界所说的无形资产，如专利、非专利技术、商标、商誉等，其实描述的是一类社会虚物。这类虚物可以以多种方式给其所有者带来一段时间的收益，可以是作为资产直接介入企业生产，也可以是作为商品进入市场直接出售。当这类虚物为社会所有时，任何人可以无偿地利用它为自己服务，但现有无形资产理论无法把信息、难言知识、短期技术、人力资源等资产包括在内，而这些因素在现代企业中的作用越来越大，如不把它们记入企业资产中，就无法说明有些企业的资本结构及超额利润的来源。因此，有必要用虚物资产概念代替现有的无形资产概念，从而把非实物性资产全部包含在内。相对于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这一对范畴，实物资产和虚物资产这一对范畴能更全面、准确地描述现实生活中出现的各类资产。因此，我们引入实物资产和虚物资产这一对范畴，并将虚物资产定义为：所谓虚物资产就是在社会生产过程中、整体性地作用在生产要素之上，在几乎不消耗能源或消耗的能源下降的情况下能使产出增加的资产。这一概念比现有的无形资产的外延大，不仅能把信息以及

各种科技类知识及组织类知识包括在虚物资产之内，而且能涵盖各种新出现的资产。虚物资产概念提出的意义在于：（1）不再存在有无实体性的困扰，有利于准确测定企业的资产。按现有的无形资产理论，企业的组织结构、管理形式、企业文化等都不是企业的资产，无法在企业的资产负债表中反映。按照本文的虚物资产理论，企业资产则可分为两大类：实物资产和虚物资产，实物资产包括固定资产、流动资产、递延资产等。虚物资产包括信息、科技类虚物资产和组织类虚物资产，其中科技类虚物资产包括专利等可广泛传播的知识和不能广泛传播的难言知识、组织类虚物资产包括企业文化、企业组织制度、商标、声誉等。（2）有利于充分利用不包含于现今无形资产中的资产。当两个企业进行比较时，企业所拥有的专利数是一个重要的比较指标，即人们非常注意那些受专利法保护的无形资产，其实那些保护期已过仍有价值的无形资产也应被重视，更何况这类无形资产的使用成本几乎为零。但按传统的理论，它们被排除在无形资产之外，因而常被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