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得的习惯

      我们总是一味地去逃离生活已久的住处，太习惯了，所以太害怕了，却又太不舍了，因为太习惯了。

       在外多久了，久到吃不到青菜就嚷嚷着要回家，买了票，提着行李，呜呜两声，轮子开始滚动，就启程了。

       不多的物品，没通知父母，自己就在小城里瞎转，日光西斜，菜香勾起肚子里的馋鬼，便打开家里的门。

       少不了要一番嘲讽：“你看吧，我早就说过，叫你别去那么远的地方，吃都吃不好！后悔了吧，真是的，不听老人言......”死鸭子嘴硬，“不去的话，连后悔的感觉都没有！”拣一大口青菜，全塞进嘴里，和着泪水，口齿不清地喊着，“妈，这菜太咸了！”

       回来时正逢家里雨季，雨多成雾，成烟，掩山过，远方去。像是要告白的小男孩，支支吾吾地。断断续续的雨，使得出门的人手里必带着雨具，肩上背的，手里拿着，嫌麻烦。本是觉得这天气好睡觉，却抵不住母亲的苦口婆心，愣是给赶出家门外，晒晒太阳吹吹风。无奈，蹬一双拖鞋，拖拖拉拉地去追日。

       午后，往西走，才能看到太阳。抬头，只是一把花雨伞。侧头，木棉花落，三角梅开。心里一顿舒畅，看了二十多年的景，如今又鲜活起来。雨水冲刷过，叶子翻新绿，风微拂，摆摆头，难免想起儿歌中的句子，“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越简单越容易体会其美，盯着这路旁小树丛，看叶子盛不住雨， 看水滴往下落，看雨珠折射七彩光。欸，光。直起腰来，拿开头顶的伞，原是天边放晴了，破云而出的太阳却有几分领导审视的感觉。行人是高兴的，没计较多少，瞧太阳也是毕恭毕敬的。我也欢喜，想是能遇到虹，站在原地，木头般地呆了一刻钟，啥也没赏到，灰溜溜地去寻了一处休息。

       不指望有地方坐着，双手搭在栏杆上，看风吹江边景，听水打石头声，想着满城新雨后，天气迎首夏。二十多个年头，早该习惯，亦或是厌烦。闭上眼都能勾画出的故乡，什么时候花开，什么时候雨落，基本分毫不差。可就像经典，演绎多少次仍是津津乐道的话题。这养育地，是多少次在外的旅行忘不了的，不谈时间长短。

       都是狐狸，太狡猾了，不舍却害怕，逃离却归回。

       想深深地狠吸一口便宜香烟，再缓缓地轻吐一圈烟圈，迎着风，利落的头发碎了，迎着光，睁不开眼了，猛拍一下脑门，再重重地揉一揉钝化的脑袋，踩着一双人字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水圈中荡开涟漪，太阳西下，饭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