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墨染也没说明缘由,只是向家里人宣布婚礼取消了,北堂老太太整个人气得发抖,罚北堂墨染跪在祠堂的列祖列宗灵牌面前,拿着藤条一鞭一鞭地抽下去,北堂墨染也不吭声,只是咬着牙,死命地扛着,北堂老太太哭天抢地,哀嚎着“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啊!儿子儿子不孝顺外面养了个狐狸精,整天整天不露面,现在又让大孙子悔婚,退了何家小姐的婚约,他们为什么一个个这样不听话,是要气死我吗!是要气死我吗!”北堂老太太一鞭一鞭抽下去,北堂墨染的白衬衫渐渐泛出血印子,最后衣服都撕裂开,伤口向外流着血。北堂夫人也是哭着跪着抱住北堂老太太的腿“母亲.......母亲.......墨染不能再打了.......不能打了........一切都是我管教不严,是我.........您要打就打我吧.........”
北堂奇也跪在一旁着拉着北堂老太太“祖母.......祖母........大哥一定是一时鬼迷心窍了,过两天他就会想明白了.........祖母,祖母饶了大哥吧……他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啊……”
“哥.......哥........你说句软话,你告诉祖母,你还会迎娶何殊姐的!对不对!”北堂奇语气里满是着急。
“母亲,阿奇,这件事你们莫要多管,祖母,既然我意已决,就断然不会更改,您要打便打,要骂便骂,只是莫要气伤了身体,是孙儿大不孝,请您责罚,只是求您莫要再提我与何家小姐的婚事。”北堂墨染一脸决绝,双手撑地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啪————”
北堂老太太扔掉手中的藤条“你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吗?咱们北堂家在这上海是后来户,纵使你爹和你的位子再高强龙难压地头蛇,咱们北堂家到现在还是根基不稳呐!要是借助了何家的势力,你北堂墨染就会一步青云,就连洋人都要让你三分,现在你把这些都放弃了,你想怎么熬?你想怎么在这上海滩站稳脚跟,要靠你那些狐朋狗友?还是要靠你北堂墨染付出四五十年的努力啊!”北堂老太太嘶吼着,本是丰腴饱满的一张脸,此刻却是蒙了尘的宝玉,灰突突的没有光泽。
“祖母,莫要多说了.......”北堂墨染比谁都清楚这些利害关系,可是他不想再步入他父亲的后尘。
他仰着头,不愿再多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那你就在这儿跪着,跪到你想明白了为止,听着!谁也不许给他吃饭也不许给他送药!听到了没有!都出去!让他一个人好好反省!”北堂老夫人厉声道。
人们都散去,窗外的凉风吹进来,丝丝的凉风吹进来,北堂墨染只觉得身上的伤口有些发炎,浑身烧得又热又痛,两片嘴唇微微打着颤,一阵虚汗落下来。
北堂老太太家教严,对子孙辈宠爱也严厉,她老人家发了话不让靠近祠堂,那家里人就更不敢靠近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
北堂墨染整个人都歪在那里,一只手撑着地,可是双腿还是跪在那里。
谢嫣然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纯白的衬衫上落下一道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印子,谢嫣然一怔,上前扶住了北堂墨染,北堂墨染强着睁了眼,抬眼看见谢嫣然北堂墨染一脸不可置信,可是他嘴唇发白,谢嫣然指尖触到北堂墨染的肌肤都感受到那惊人的热度。
“你发烧了!”
“你怎么来了?”
“不要误会,阿姨求我来给你送药,说祖母疼我,我来给你送药她定不会追究。”边说着谢嫣然忙着从盒子里掏出消炎药,又倒了一杯水,递给北堂墨染,“把它吃了。”
北堂墨染乖乖顺从,接过药吃了下去。
她拧了一条湿毛巾敷在北堂墨染的额头上。
谢嫣然一颗一颗解着北堂墨染衬衫的扣子,北堂墨染猛地拽住她的手,脸一下子红了“你.......你这是做什么........”
“你身上这么多伤口,虽然伤口不深,可是还得清理清理,要不然得了破伤风怎么办。”
“哦........我........我自己来.......”北堂墨染强撑起身体,一颗一颗把扣子解开,露出光洁细腻的肌肤和精壮的臂膀,可是身上那一道道血道子实在触目惊心,本来北堂墨染的皮肤就白,现在因为发烧,白里透着红,整个身体都呈着淡粉色。
谢嫣然一时红了脸,强镇定着继续手中的事情,用棉球蘸着酒精,轻轻擦拭那一道道伤口。
“咝—————”酒精的清凉和伤口的刺痛让烧得有些迷糊的北堂墨染一时间清醒了不少。
“疼吗?我轻一点。”谢嫣然轻声细语,手上的动作也轻柔了起来。
清理好伤口,谢嫣然把伤口上上了药粉,又缠上了纱布。
“肚子饿吗?”说着谢嫣然从药箱的底层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子,放到北堂墨染手上“因为祖母的吩咐,厨房都锁起来,这是今天我从路上买的糕点,你先垫垫肚子吧。”
“你怎么会做这些?”北堂墨染指了指自己的伤口。
“哦……小时候我们在村子里,父亲山场子林场子地走,难免有刮刮蹭蹭,要是母亲不在家里,我就帮父亲清理,只不过家里的药什么的没有这里多,也没有这里先进,都是些土方子,不过还是很好用的。那个时候,父亲要不是给我打两只山兔子,要不就是摸两条鱼回来,每天下了学堂我就坐在门口望着大路的尽头等着父亲回来,那个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可是又满心期待,有时候父亲也会带上我,那山上的草那么高,父亲都把我夹在身侧,拨车前行,我就窝在他的胳膊弯里,闹他痒痒.......”提起亲人,谢嫣然满脸笑意,眼里好像有着异样的光芒。
“可是........后来我家搬到镇里,就再也没有过了,现在就连父亲母亲都再也见不到了........”谢嫣然垂下眼眸,一丝晶莹从睫毛根部滑出。
“对不起……”北堂墨染轻叹道……
“没什么......都过去了……”
...................
“其实,我也不是过得那么幸福.........”北堂墨染嗫嚅道。
“嗯?”
“你来的这一年多见过我父亲几次?”
“难道大帅不是因为公务繁忙吗?”
“呵—————”北堂墨染摇了摇头讥讽地一笑。
“我父亲外面养了女人........”
“........”
“父亲本来只是个小小的长官,可是却精明能干,很得上司赏识,他的上司就是我的外祖父,外祖父看上了父亲的才能,根基不深,没有背景,好操控,就想着把我母亲嫁给他,以后父亲就能为他所用,可是当时父亲心有所属,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这事儿就拖了好久,可是后来半年后不知怎么又同意了,父亲母亲的结合正是他们痛苦的开始,父亲野心勃勃,开始借助母亲娘家的势力一步步往上爬,坐到了现在的位子,为了自己的仕途扫清道路,直到阿奇出生那年,父亲就已经把外祖父那一派人能送进监狱的就送进监狱,能逐出上海的就撵出上海,就连祖父也被他革职了……..”
北堂墨染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
“也是从那时开始,父亲就很少回家,只有家里有事情时候,他才会回来,祖母说父亲在外面养了女人,其实我知道.........那女人就是我爸的初恋情人..........每一次父亲回到家中祖母看他不顺眼大骂他不孝,冷着脸,母亲却从未哭闹,好似父亲是那个与她毫无相干的人,只是每天像个木头人一样在佛堂诵经念佛.......不知她是麻木,还是被伤惯了.......小时候我的身体弱,总是发高烧生病.........几次就要夭折,都是母亲痛哭着守在我身边等着被抢救,可是父亲一次都没出现过.......可能我和阿奇在他眼中就是那段最痛心的过往……自小我就发誓要靠自己打出一片天,我不想要母亲在父亲面前抬不起头,我更想要让他看见我,那个他认为他所不屑的,告诉他我也可以靠自己!所以从小我就逼迫自己要事事争先。我和阿奇就在这样怪异家庭的氛围中长大,人人都说我北堂墨染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可是他们不知道我竟然活得这么荒唐.........所以无论阿奇做什么事情,只要不是十恶不赦我都允了,他是我心中的另一个我,那个可以活得自由自在的我...............”说到这里,北堂墨染深深低下了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昏暗的灯光,地上投出的两道影子渐渐靠近,橘黄色的光照得北堂墨染的侧脸都被度上了一层金色的微光,嫣然心中一柔,抚上北堂墨染的后背轻轻拍了拍“都会过去的........”
两个人就像两只受伤了的小兽,依偎在一起,互相舔舐伤口……
“山场子、林场子好玩吗?”北堂墨染突然抬起头睁着微微泛红的一双 桃花眼,竟满是孩童般的天真。
“...........好........好玩呀!什么虫儿啊、鸟儿啊、还会有野菜和野蘑菇呢!”谢嫣然答道。
“是么……”北堂墨染微微垂下眼,语气里满是羡慕。
“是啊!以后要是有机会,我带.........”说到这儿,谢嫣然戛然而止,本想说要是有机会我带你去,可是,想想,根本不可能兑现的承诺还是不要许得好.......
谢嫣然拿下北堂墨染额头上的湿毛巾,又用手指尖轻轻试了试,好像烧退了一些。
谢嫣然收拾好药箱,站了起来“好了,我走了……”
“明儿还来么?”
“祖母还能不让你去军队么?”
“嗯——————她老人家严厉地很,现在我要是不听她的,怕是她会更生气了,只能等她老人家气消了,没事儿,军营里的事儿可以让我手下代我去完成。”
“哦—————”
“那明儿还来么……”
“看你的伤势吧……”
“好不了,到了明儿也好不了的!我还想吃这个糕点!”北堂墨染急着说。
“嗯……”谢嫣然转身从侧门走了。
北堂墨染轻笑。
接下来几天谢嫣然都来给北堂墨染换药,换完药还坐下来说些有的没的,也记不起两人都说了些什么,不过好像还挺愉快。
终于在第四天晚上北堂老太太放了北堂墨染出来,老人家心里还是疼孙儿,肯定也是不忍心他受苦。本来心里已经原谅了,可是还是佯装生气的样子。北堂墨染则买了些老太太喜欢的物什哄老人家开心,再加上一家人的劝解,老太太也只能叹气道:“唉……罢了罢了,就当你小子没有这个命吧,这篇儿就翻过去了。祖母打得还疼么?”
北堂墨染轻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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