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去乡下的舅舅家,看到了众多的猫。
它们负责在老舅家的粮食仓库里抓老鼠,是一群飞檐走壁不着主人边儿的半野猫。其中一只纯黑色的,皮毛光亮得如同水貂,体格壮硕。都知道我爱猫如命,大伙决定把这黑猫捉住,让我带回家去。
为了诱捕它,舅妈在窗台上放了几块带鱼,说是到了深夜,这个野性十足的大黑一定会来偷鱼。果然不出她所料,刚熄灯不久,它就来偷吃了,老舅用口袋罩向它的头部,它却冷不防扭转脖子,闪着白光的獠牙咬向他的手。我急忙想去按住它,结果被结结实实咬在拇指内侧,关节的位置。
那一刻我终于知道“猫咬一般的疼”,究竟是怎么样一种疼法儿。我捏着伤口挤了半个小时的血,又用肥皂洗过。那时被猫挠伤或咬伤,也没有去打疫苗的说法,好在没有得狂犬病,现在想起来倒有点后怕。
大黑来到我家,总共呆了三天。第一天躲在床底下,到半夜时候才出来把为它准备的食物一扫而空,甚至干净到看不出碗里有盛放过食物的痕迹。白天无论怎样唤它都毫无反应,就像它根本不在屋子里一样。只能在床下的幽暗中看到一双鬼魅般的眼睛。
家里人说这样的猫得靠打才能驯服。第二天趁它出来吃食,他用网兜捉住了大黑。只要有人靠近,它口中就发出蟒蛇般的咝咝声,全身的毛竖起,眼睛瞪得像罗汉,眼神像两把能刺穿人心脏的剑,里边充满愤恨!
无论我怎样讨好它,给它什么样的好吃食,只要靠近,它就想咬我一口。要是没有网兜隔着,真不知要被它咬上多少个洞。家人见它对我张牙舞爪就打它,可大黑并没有因此收起残暴的眼神和森冷的牙。
我怀疑这到底是不是那种乖巧温顺的叫做猫的动物。看着它宁愿挨打、挨饿也决不屈服的倔强模样,看着它冷漠高傲的眼神和对我们不屑一顾的神态,我从心底里升起一份敬意和理解。
它不属于我,不愿意做人类的附庸。它是一只独立骄傲的猫,不需要我的怀抱和宠爱,甚至不稀罕我的友情,它只要只由和野性。
我决定放它走。它只是形状为猫,我只是形状为人,大黑与我却有着同样的内核。我终是看着它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中,自始至终都不曾看我一眼。
这是曾让我敬畏的生命,它让我明白人若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不能为自己的理想去坚持,那么会在大黑面前惭愧,人格会在猫格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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