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照例是玉米粥,黄澄澄的飘着香气。胡萝卜咸菜切薄片,搁了香油,在白瓷碗里放着红亮油润的光。粗细两掺的发面馍宣软热乎,看着就好吃。

刘老顺头也不抬的喝着粥,粥很热,但老顺等不及。只见他左手托碗,右手用筷子扒拉着大粗白碗沿里上皮儿的粥,嘴巴“吸溜――”一下,托着碗的左手顺势一转,大碗半圈的粥进了口。再来片萝卜咸菜“咯吱咯吱――”一嚼,这滋味着实是美。
秀心事重重的,她看了看专心喝粥的爹几次欲言又止。随便掰了一块掺假的馍慢慢的吃着,这玉米面掺着白面蒸的馍比单纯的玉米饼可口多了,虽然依旧比白面馍粗糙,但吃起来甜丝丝的,有玉米和小麦混合的香味,就着咸菜很好吃。
家里其实不是没有小麦磨面吃,只因小麦两毛多,玉米一毛六,不如多吃点玉米省下小麦多卖几个钱。老顺早盘算好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娘在灶前用饭勺给弟弟煎了一个鸡蛋,先夹了一点放在秀的碗里,再把剩的一大半放在弟弟的小搪瓷碗里,一点点喂给弟弟吃。弟弟咬一口馍就张开嘴等娘夹一口鸡蛋,吃得津津有味。
秀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起来给弟弟,一边说:“弟弟吃吧,吃了长高高,跟姐一起去上学”。弟弟摇着胖胖的小脑袋说:“姐姐吃,我碗碗有。”
“秀,快吃吧”娘说,“本来今儿想拿俩鸡蛋蒸个蛋羹让你们解解馋,可是数了数坛子里攒了二十一个鸡蛋,煎一个,还有二十个,正好今天拿到集市上能卖两块钱。”

秀知道,家里的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和自己买书本子的零用钱,都是从这一群老母鸡屁股里掏出来的。爹做工挣的钱、粜粮的钱都尽量存起来留着盖新房。窄小的堂屋几年前就顶了柱子,屋顶上时常会落下土,这房子实在太老旧了。
秀有些心不在焉,吃了一块馍,喝了半碗粥就放下了碗筷。
该怎么开口呢?秀默默的想着。但是她太喜欢那好看的散发着油墨味了报纸了,今天语文老师说是最后一天了,想订《少年报》的交一块八毛钱,想订《小学生作文》的交三块二。
《小学生作文》秀从来不敢想,班里也就几个教师的子女会订阅,但是那《少年报》她做梦都想要一份。报纸上面好看的插图,丰富多彩的内容总令秀无限神往。尤其是有一个‘名文赏析’栏目,更是语文老师作文课上常讲的内容。
村里没有书店,学校发的书只有各科课本还有练习册。同学们缺少读物,只有少部分同学订阅的报刊像宝贝一般在班里传阅。发报纸的日子,那些订报刊的同学像神一样被别的同学羡慕的目光包围着,他们总是自己看完再借给自己要好的同学看,一次次和他们商量也不知会轮到什么时侯看到。如果自己订一份该多好,做梦都想!
一块八毛钱,除了交学费、书费,秀从未向家里开口要过这么多钱。她没有勇气向爹开口。
刘老顺已经吃完饭去修整农具准备下地了。时间已经不早了,远远的似乎传来学校的预备铃声。
“秀,打铃了,不走该迟到了。”娘一边麻利的涮洗锅碗一边说。
“娘,我……”秀嗫嚅着,去拿起书包。
“咋了,秀?”
“娘,我――,我今年能不能订一份《少年报》?”秀鼓起勇气跟娘说道,“要交一块八毛钱。”
“啥报纸那么贵?”老顺在院子里说,“不如多学学课本上的东西呢,先不订了吧。”
娘说“那个报纸重要吗,先借同学的看看行不?”
对于爹娘说的话,秀从来不会反驳。不订就不订吧,也好,这样自己也死心了。
“爹、娘,那――我上学去了。”
秀走出家门,心里空落落的,莫名其妙的很想哭。
出了胡同口,街上已经没有背书包上学的孩子的身影,真的快迟到了。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秀,等等――”
秀一回头,看见娘急匆匆的追上来,娘把几张纸币塞到秀手里说:
“我跟你爹说了, 喜欢那报纸就订一份吧,钱不是一天攒下的。”
秀笑了,竟有些不知所措。娘也笑了,推着秀道:“快点去吧,钱千万别丢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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