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索着穿上衣服,听见黑暗里弟弟安稳的呼吸声,父亲在隔壁房间里的干咳声,院子里母鸡的咕咕声,蚊子的嗡嗡声,自己心脏的怦怦跳动,以及天地间他此前从未察觉的喧嚣,走向沉睡的街巷。他满心希望门是闩着的,而不是像她许诺的那样仅仅虚掩着。结果门开着。
他用指尖一推,合页发出清晰的悲鸣,引发一阵直达他心底的寒意。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闻到了那气味。他侧着身子,尽量不发出声响。小客厅里,女人三个兄弟的吊床支在那里,而他不知道吊床的位置,在黑暗中又无法确定。他需要摸索着穿过小客厅,推开卧室的门,找准方向以免上错床。他做到了,只是被吊床挂绳绊了一下一吊床挂得比他预想的要低。一直在打鼾的男人在梦中翻了个身,带着些许失望嘀咕了一句:“那是星期三。”他推门的时候,门无可避免地在高低不平的地上发出了声音。置身于一团漆黑中,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彻底迷失了方向,但已后悔莫及。这狭小的房间里睡着她的母亲、她的姐妹及其丈夫和两个儿女,而她自己或许并没在等他。他本可以借助气味来寻找,只是整个家中都充斥着那味道,令人迷惑但同时又像一直在他皮肤里面那样清晰。他一动不动地待了许久,惊奇中自间怎么会陷人这种孤立无援的绝境,这时一只五指伸开在黑暗中摸索的手碰到了他的脸。他不觉吃惊,因为下意识里一直在等待这一刻。他疲惫到了极点,把自己交付给这只手,跟随它到了一个形状莫辨的地方。他被脱去衣裳,像一袋土豆似的被摆布、被翻来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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