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尔睁开眼睛。
其实他并不是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能不能算作是“睁开眼睛”。只不过是从“一片漆黑”转移到“另一片漆黑”之中，唯一的区别似乎是现在他能够感知到周围的环境。他试着动了一下身体，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并不存在。
“早上好。”
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利尔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男孩自一片黑暗中凭空化形而出，如同倒放爱丽丝漫游奇境电影时能够看到的柴郡猫。男孩清秀而瘦削，样子像是刚刚成年，银白色的头发和湛蓝的双眼让他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
利尔试图讲话，但却没有发出声音。男孩意识到了利尔的窘态，伸出右手食指摇了一摇：“想象你的身体。重点是想象。越细致，越容易成功。”
利尔闭上了眼睛，按照男孩交代的做。等他再一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利尔发现自己已经和那个男孩一样漂浮在黑暗之中，这次是有身体的。他看着自己的手，从掌心翻到手背，就像是第一次看到它一样，口中喃喃说道：“……就好像是魔法一样。”
“魔法？”男孩听见利尔的话，露出嫌弃的表情，脸皱成一团，“我最讨厌那种东西。魔法的味道让我难以忍受，尤其是涉及到恶魔的情况下，更是臭不可闻。”
“对不起，我……”
“我知道你无意冒犯。”如同机械人偶一般的男孩在半空中轻轻地翻了个跟头，就像是宇航员在太空舱里常做的那样，“我也理解你只是想表达眼前这种难以理解的事态，只是语言比较贫乏。不过如果你愿意用‘就像科幻小说一样’，我想大概会更合适。毕竟我们现在正身处数据的世界。”
男孩的话里出现了利尔不能理解的内容，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刚一皱眉，还没等他问出来，男孩再一次洞悉了此刻利尔心中所想：“没错，‘数据的世界’。我们现在只是一些二进制编码而已。我是‘超级管理员’，但是如果你喜欢，也可以称呼我为‘天网’。似乎更多的人喜欢这个称呼，他们总是像把我类比成什么终将毁灭世界的超级人工智能。但事实上我是和你一样的人类，如假包换。”
天网向利尔伸出了右手。利尔下意识地握手，却看到自己的右手在天网手中被捏得粉碎，对方松开手的时候又恢复了原来的形状。
天网挤了挤眼睛，露出狡黠的微笑，从利尔身边飘了过去：“一个小玩笑，别介意。”
这次并没有等到对方的正式邀请，利尔主动跟在天网身后，在一片漆黑中漂浮。周围的一切对于利尔来说都是新奇的体验。他不知道身为“数据”能做成多少事情，但显然各种灵活的活动方式不在禁止之列。正当他试着高速完成没有杠的连续腹部绕杠的时候，天网终于是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
“我真喜欢你现在的反应。”他回头瞟了利尔一眼，“绝大多数情况下被我带来这里的人都不会保留自我意识。虽然方便，但也有些无聊。”
利尔听到这句话，才想起一件刚刚开始就被他遗忘的更重要的事情，连忙停下了动作：“这里是……哦对了数据的世界，你刚刚说过了。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正是我下一步要向你解释的事情。”天网这样说着，然后从利尔面前移开了一点，露出他刚刚挡住的东西。利尔目瞪口呆地看着另一个自己正以一种如同胎儿一样的姿势蜷缩着，紧闭着双眼漂浮在半空中，全身上下泛着诡异的蓝光。他看着“自己”，又转头看了看天网，后者正以一种“一切尽在预料之中”一般了然的表情俯视着他。
“那是你，孩子。”天网飘到利尔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利尔吓得一抖，但这次肩膀并没有在天网的手下碎掉，“我只能短暂地抑制住你的发作，却没有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普通来说，只要进入这个空间就是我的领域，但显然你们是个例外。”
“我们？”利尔转过身，疑惑不解地看着自称“超级管理员”的少年，“等一下，如果这是我，那我又是什么？”
天网一言不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用力地推了利尔的胸口。利尔被他推得飞了出去，在即将撞上漂浮着的自己的瞬间闭上了眼睛。
一阵冲击。利尔小心地睁开双眼，惊讶地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从没有见过的房间之中，坐在一张带有轮子的椅子上，刚刚的冲击正是来自椅子撞上了身后的墙壁。他站起身，看见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台没有锁屏的平板电脑。利尔刚想凑上前去看看究竟，却看见屏幕的辉光如3D建模般飞快地勾勒出一个人性的轮廓，刚刚那个少年自平板电脑的屏幕上缓缓升起。
利尔吓得跌回了椅子。他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超能力者或者变种人或者外星人之类的各种东西，可眼前的景象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曾经看过的一个恐怖片。
天网脚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腾空而起，然后轻盈地落在桌子的边缘坐了下来，交叉的十指环住自己的膝盖，半眯起眼睛打量着利尔：“说真的，你就从来没有好奇过自己究竟是谁，或者自己从哪里来这种问题吗？”
利尔脱口而出：“这是什么哲学问题吗……似乎不是。”发现天网的表情不像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利尔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摊了摊手，“好吧，我现在开始好奇，希望还来得及。”
天网从身后捞过那个平板电脑，随便拿在手里划了两下：“某年某月某日，四号计划……嗯，跳过，某年某月某日，星核……嗯这段也能跳过。某年……算了。”他像是失去了耐心一样，把手中的平板向旁边扔了出去。平板并没有掉落，而是如少年的动作一般轻盈地浮在空中，慢慢地降落在桌面上。
“我们来直接说结论吧。”天网突然飘了过来。利尔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却避无可避，看着少年的指尖轻轻戳在自己胸口，“你的这里装了星核。星核会失控。失控的星核会毁灭这颗行星。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或者你学会控制它，或者我杀死你，取出星核再做下一步打算。”
利尔眼睛也忘了眨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少年等了两秒钟之后撇了撇嘴。
“好吧，我放弃。我们简单一点，直接选方案二吧。”
他这样说着，右手比作手刀，直朝着利尔的胸口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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