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飞机时候的忧伤

上大学的时候，我有一个室友，具体是哪里人就不说了，免得引起地域炮。

就叫他二货吧。

二货不好听，还是叫三炮吧。

学校是三本，级别上只比技工学校高一级，我们叫技工学院，简称技院。

在这里上学的，基本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标准的卢瑟

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卢瑟。

另一种就是艺术生，学音乐的，美术的，服装设计的，等等。

睡在我上铺的山炮是卢瑟。

从开学那天开始，他就没洗过头，没换过内裤。

也没换过袜子，（因为他不穿袜子）

此人有两个天赋异禀的超能力，

一是烟瘾特别大，没有烟的时候，连树叶子都抽了。

因为他住在上铺，靠窗户，经常一开窗户就能伸手抓到树叶子，

一个学期下来，树叶子都拽没了。

三炮的另一个超能力，就是打飞机。

于是上铺就经常嘎吱嘎吱直晃悠，我总担心某天他的亿万子孙会顺着床板流下来。

为此我在上铺特意铺了一层塑料布。

三炮打飞机的瘾特别大。

我们看书的时候，他就在床上，搞小动作；

我们打游戏的时候，他还在床上，搞小动作；

睡觉前，来一发；

起床后，来一发；

午睡了，来一发；

有心事了，来一发！

于是我的床救经常晃悠，吱嘎吱嘎的，大半夜听着就像耗子。

我怀疑这厮是不是泰迪托生的。

我跟他说，你小子能不能背着点人，

哪管你上厕所去呢，

再说你那些玩意，都特么射墙上了，

焦黄一片，看着不恶心么？

三炮说，

性欲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我是人类，所以我要进步。

就这么一直到了大二。

三炮忽然就抑郁了。

原因是同室的那位南方室友恋爱了。

（详情请参阅我的另一篇著作《一个由血泪教训换来的秘密》）

三炮忽然就悲伤了，

青春的悲伤，从未放过任何人。那时候三炮经常在半夜打完飞机之后，一边抽着树叶子，一边坐在床上，

望着窗外半明半寐的月亮，悲伤似乎逆流成河，残酷的月光如水，流进了三炮的马眼。

在一次联谊会上，三炮孤独的坐着，周围一米见方之内，是无人区。

他身上的味儿太特么难闻了，那是一股子酸臭味和腥臊味混合成的生化武器。

但是三炮已经独孤习惯了。

他孤独的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穿着大花裤衩子，一边抠脚丫子，一边喝营养快线。

忽然他的目光被舞台上，一个拉小提琴的姑娘所吸引。

那姑娘身高八尺，毛寸飞扬，明眸善睐，胸前平平。

全场的男生女生都在忙着勾搭和被勾搭，没人注意舞台上那个拉琴的姑娘。

只有三炮，目不转睛，没人注意他的手，已经伸向了裤裆。

姑娘把一首卡农拉的七零八碎，三炮听的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三炮把手从裤裆里掏出来，使劲鼓掌，人高马大的姑娘冲着三炮一笑。

似乎有一道光，照亮了三炮的人生。

回到宿舍的三炮说，我好像恋爱了。

爱情的力量真特么伟大啊，

三炮剪了头发，开始洗澡了，

内裤也换了，还特么居然穿了袜子。重要的是，他不再打飞机了。

焕然一新的三炮，变了一个人。

他说，那姑娘叫小醉。是校篮球队的。

据说能扣篮。

我点点头说，跟你很相配，你们都是天赋异禀的人。

三炮说，我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我表示赞同。

三炮淘换到了小醉的电话，鼓起勇气给小醉写了一封情书，

情书大概就这么几句话：

我在充满荆棘的迷途中的迷了路，

迷失在了你深邃星空中，

画出的灿烂星河

我失去了我的灵魂

就连打飞机都失去了力气

情书没等送出去，三炮就和小醉成了朋友

那天小醉正在打篮球

一个盖帽，球正好砸在了场边的三炮鼻子上

霎时间，鲜血直流

染红了三炮新换的白T恤

可见小醉的力气有多么大

他俩成了朋友，这世界的缘分还这特么奇怪

三炮是小醉唯一的异性朋友

小醉是三炮的梦中情人

但是情书却一直没送出去，我问三炮为什么不表白

三炮说，每天能看见小醉，我就满足了

我怕表白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七月七那天三炮很晚才回来

带着一身的酒味儿，容光满面

我问他有什么喜事了？

三炮说，跟小醉约会去了

我说，那恭喜你呀，看样子表白成功啦！

三炮说，不是，我是陪着小醉去相亲去了。小醉相亲成功了。

我说，那你还能这么高兴？

三炮说，只要小醉高兴，我就高兴。

我说，真贱。

晚上，一阵嘎吱声伴随着一浪接着一浪的晃悠把我弄醒，

三炮娇喘一声，然后长出一口气

我下了床，见三炮跪在床上，手捧着一张照片

我说，你不睡觉，还不让别人睡么？

三炮说，我睡不着。

那一夜同样睡不着的，有风，有雨，有一群忙着交配的野猫

还有一个带着蛋蛋忧桑的少年

小醉过生日那天，失恋了

三炮斥巨资买了一盆稀有多肉

送给了小醉

据说小醉特喜欢这个。

那盆多肉花了三炮几百块钱

三炮一夜未归

第二天回来的时候

脸上带着满足

我说，表白成功了？

三炮说，没有。我俩喝了一宿

我说，那你高兴啥？

三炮说，小醉失恋了，我还有机会。

我说，那你就赶紧表白呀，趁这个机会赶紧拿下呀！

三炮正色道，我和小醉是朋友。我们是纯洁的友谊。你这个人，脑袋里面装了些什么连七八糟的东西？

我竖起大拇指：你牛逼。

牛逼的三炮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捧着小醉的照片，去了一趟厕所。

大三，上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

马上就面临实习

意味着一起学习的同学马上就要各自飞奔

奔向各自未知的生活

三炮家里给他办了出国劳务，去卡塔尔修草坪

三炮整天跑签证什么的

经常不见人影

小醉忽然来到我们宿舍

经过三年的成长，小醉姑娘更高了

光是腿长就得一米半

据说已经从后卫变成了中锋

小醉问我，你认识三炮三年了？

我点头。

她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我说，似乎没有。

她说，我觉得也是。谁家姑娘这么瞎呢，能看上他。

我说，也不一定。万一呢。

她点点头说，我本来打算今天来跟他告别，没想到他不在。等他回来，你告诉他一声吧。他找到工作没有呢？

我说，好像是找到了，出国劳务，去卡塔尔。

三炮走的那天，我去送他。

车站的大厅里，人声鼎沸。

三炮穿了一身不太合适的衣服，守着行李箱，跟我说，小醉没说啥？

我说，没说啥，还能说啥？

三炮说，也是。我们本来就不太合适。她太高了。得快有一米七五了吧？

我点点头说，少说得一米七五。比你还高。

三炮说，哥们我就去了国外赚美元去了。等回来时候，找你喝酒。

我说，你去了国外，少打飞机，别给中国人丢人。

大厅的广播里，一阵播音声：去往某某地的OOXX次列车马上开始检票了，请去往OOXX的旅客，按照线路指示排队检票。

我说，到你了，忙活三年，快乐一辈子。去吧，皮卡丘。

三炮说，等待我胜利的消……

他等着眼睛，看着大厅门口，进来一个姑娘

那姑娘身高八尺，长发垂肩，穿了一身漂亮的连衣裙，裙角飞扬，鹤立鸡群，在人群中显得那么出众，那么漂亮。

小醉跑到了三炮跟前，三炮都傻了。

三炮说，你怎么来了？

小醉说，我都来三天了。我不知道你哪天走，只能每天都来看看。我今天穿了裙子，好看么？

三炮说，好看。特好看。真的。

小醉说，我第一次穿裙子。有点不太习惯。你别笑话我。

三炮说，我不会笑话你，你最好看了。

小醉说，你送我那盆花，我浇了一年的水，也不开花，于是我就想，是不是土的事儿。

三炮忽然脸红了，说，很有可能。

小醉说，我在土里发现了一个纸条，被塑料布包着，都快烂了。

三炮说，怎么会有人把纸条放在花盆呢？这不是傻嘛。

小醉说，三炮，你是傻子么？

我有点看不下去了，说，你俩能不能痛快点，这都马上检票了。

小醉掏出纸条，说，是不是你写的？

我说，是，就是他写的。

小醉白了我一眼说，三炮，这是不是你写的？

三炮抢过纸条说，是。是又怎样呢？那时候我不是傻嘛。

小醉说，三炮，你喜欢我嘛？

三炮说，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

小醉说，三炮，我等你表白等了一年，你个傻逼。

三炮说，嗯。我是傻逼。你回去吧，我要走了。

小醉哭着离开，一步步离开，就像脚下绑着铅球。

我问三炮，为什么啊？

三炮说，她是个好姑娘。我这次离开，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什么样，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不能能给她未来，干嘛要承诺现在呢？

我说，三炮，你又开始装逼了。

忽然，一阵杀气袭来。就见一个身影从我背后飞过来，一把抓住正在排队的三炮。

人群一下子就炸了庙，以为来了恐怖分子，定睛一看，乃是一身高八尺的姑娘。

三炮说，卧槽，你要干嘛？

小醉不说话，居高临下的吻上了三炮的嘴。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小醉松开即将窒息的三炮说，你听着。我就等你三年。三年之后，你要是不会来娶我，我就去国外找你。

三炮说，你疯了？

小醉说，就当我疯了吧。

小醉真的就等了三炮三年，准确的说，不到三年，两年多一点的时候，三炮就回来了。那天，三炮穿着一身黑西服，带着墨镜，来到小醉的灵堂，傻乎乎的坐着。

三炮说，你这么高的一个姑娘，体格这么棒，为什么会得癌症？得了癌症，你就治啊，没钱你跟我说啊。你这算什么事嘛！

三炮说，我他妈聘礼都准备好了，我还订做了婚纱，你说说，那么老大的婚纱，除了你，还能给谁穿？

三炮把那张纸条掏出来，放进火盆里，点着。

灰烬飞起，像是散落在人间的叹息。

以上是这个我的朋友三炮的爱情故事，尽管这个故事有点伤悲，但是人生不就是这么回事嘛。生活从来就不是诗，生活，没那么美。

但是！！

但是我是写故事的人，所以，我打算在故事里，写下另一个结局，人生已经够艰难的了，看个故事还他妈这么难过，这不是有病嘛！

结局二：

三炮在两年半的时候，从国外顺利凯旋，正所谓衣锦还乡，春风满面。

他站在已经改头换面的站前广场，连个熟悉的朋友都没有。

掏出电话，给小醉打电话，盲音。

三年了，一个人的心，总是会变的吧。

三年了，他早就不是那个半夜对着墙打飞机的三炮了。

他信守了诺言，也算是对自己一个交代。

广场的人们忽然乱了起来，陌生的人们围城了一个巨大的圈子，把三炮围起来，接着在前面升起了一个临时搭建的舞台。

一群人跳舞啊，歌唱啊，我就隐藏在人群中，看着一脸懵逼的三炮。

甚至还有小孩子，穿着节日的衣服，给三炮送上了一大捧玫瑰花。

舞台上响起一阵音乐，身高八尺的小醉穿着婚纱拉着小提琴，还是那首熟悉的卡农，拉的依旧是那么七零八碎。

但是这小提琴声，在三炮听来，就像天籁之音。

一切都没变。

熟悉又陌生。

这个熟悉的小城市，还有那个熟悉的姑娘。

音乐声化作一把胡椒粉，呛的三炮眼泪直流。

一曲终了，小醉说，三炮，你答应我什么事，你忘了么？

三炮说，小醉，我没忘。

小醉说，我都穿上婚纱了，你还等什么呢？

我从人群中钻出来，递给三炮一个盒子，三炮一边流着眼泪，打开盒子，掏出戒指。

我说，赶紧求婚呐，你傻了？

三炮走过去，掏出一张发黄的纸条，大声念着：

我在充满荆棘的迷途中的迷了路，

迷失在了你深邃星空中，

画出的灿烂星河

我失去了我的灵魂

小醉，我回来了，我回来娶你了。你愿意嫁给我嘛？

我愿意。愿意。

你看，这才是我喜欢的结局，生活中有太多的不如意啦，所以，我就喜欢在故事中找寻快乐。这个故事不算太温馨，但是起码不会太心酸。不是么？这两个结局，你喜欢哪一个呢？

不管你喜欢哪一个，我这里都有一句话，要跟你说，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是一个骗子。故事我编的，为的就是能让看故事的你，开心一点。当然，你要不开心，我也没办法。

其实，我是真的想上大学。可是这么多年啦，早就过了上大学的年龄啦，大学生倒是上过，大学，就当成一个梦吧。人这辈子总有各种各样实现不了的梦，有一些跟青春有关，有一些跟你有关。

打飞机时候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