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杜十九
一年前，我还是一名小学生的妈，现在，我是一名初中生的妈。重点不是“妈”，是“一年”。
小石今年13岁，去年还是清清亮亮的童声，每天放学回家，妈、妈、妈、妈叫得我心烦。今年就成了粗哑的公鸭嗓儿，自从变成了公鸭嗓，也不怎么喊妈了，搞得我很失落。
对于小石一年来颜值的变化，我更失落。
一年前的小石，脸部线条还算柔和，内双的丹凤眼不大，但清澈明亮，可爱的蒜头鼻和我一模一样，架着副小眼镜，又萌又斯文，远远看去，一个挺拔小少年，怎么看怎么稀罕。
现在的小石，额头上冒着青春痘，嘴唇上的小绒毛有愈加茂盛的趋势，脸部线条开始粗犷起来，一头浓密的黑发根根透着倔强。
说来也奇特，仅仅一年时间，小石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了。就像那竹子，前几年一直是一个芽儿，有一天你再看它，忽然就长成一根竹竿儿了。
小石忽然长成一根竹竿儿，我既高兴又难过。高兴地是吾家有儿初长成，难过的是长大了的小石，一点都不如小时候好玩。
进入青春期的小石，很明显的一个感觉，他不怎么听话了。你说东，他说西，你让他打狗他偏要撵鸡。
有些道理小时候跟他说，他很乖地看着你，似懂非懂地点头。现在你跟他说，他明明知道是对的，非要跟你反着缠。
刚开始那段时间，我经常被他气得头顶冒烟，后来我想想我刚进青春期那会儿，也就释然了。那时特烦爸妈总把我当小孩儿，整天叨叨叨，现在想来，父母确实都是为自己好，但如果他们能换种态度和方式，比如像朋友那样，我一定会接受。
其实，当老子的或多或少对孩子有控制欲，自以为是地打着为孩子好的伟大旗帜，心安理得地压迫他们的天性。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只是体现的时间和方式不同而已。前段时间吴谢宇的案子让很多妈妈都倒吸一口凉气。辛苦养了多年的娃儿，最终把老娘都给灭了，这多大仇多大恨？
虽然仅是个例，但也警醒了不少爹妈，孩子，是独立的个体，不是爹娘的私有品。
都是第一次当妈，磕磕绊绊是必然的，孩子每一个阶段的成长，也是做母亲的一次新考验，面对小石成长的每一个阶段，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上小学的时候，小石不喜欢交朋友，这让我很担忧。我说，你也经常带带同学来家玩，他说，班里的同学太幼稚，竟然还在玩4399小游戏。我说，你以为你玩英雄联盟就成熟了？
终于在六年级某一天，他和我说，某某某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欣喜若狂，急忙问了一连串的问题。然而从第二个问题开始，我得到的答案就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第一个问题是，他成绩咋样？第二个问题是：他家住哪？第三个问题：他父母做什么的？
额~我都问了些啥？其实我就是想让他交一个德智优秀的朋友。
当我终于问到一个靠谱的问题“你为啥把他当成你最好的朋友”时，小石已经不搭理我了。不过后来，他还是告诉我，某某某很厉害的，他游戏打得比我好！
哈？只是游戏打得好？我希望他回答“某某某是个成绩优秀勤奋好学的好学生”原来是做梦。好吧，不管什么原因，为你交到第一个朋友而高兴。
上了初中的小石，秒变交友能手，短短一个半学期，他的猪朋狗友（他自己这么形容的）已经一大堆了，什么Six Strong、son de son，我说这都啥名字?他说你猜！
自认为脑洞够清奇的了，打死也猜不出这些零零后的奇思妙想。
小石这些所谓的好朋友，就是组队玩王者不坑队友者。对于玩游戏，我没有过度控制过他，只要不把学习抛脑后，每个周末还是能玩俩小时的，时间段自己安排。以前老石经常带着他一起玩，现在他嫌老石玩得菜，只找他同学一起玩。
那天，小石做完作业说，我和我同学玩会儿，勿扰。说完就把门关上了。以前我嫌他在我跟前玩游戏吵死了，现在这小伙儿主动回避，倒勾起我好奇心了。
我鬼鬼祟祟把耳朵贴门上，听见他们连线语音打游戏，一群小公鸭嗓叽哩哇啦的。忽然，我听到一些脏话口头禅夹杂在他们的话语中。当时我惊呆了，这还是我那个文明腼腆的小少年吗？
小时候为了他不受这些不文明口头禅的影响，十几年我都没说过脏话，我也不让老石说，虽然我俩本来就不会说。他五岁的时候，我带他去上班，一同事的老公逗他玩，教他说脏话，当时我就恼了。
我一直以为无污染无公害环境下长大的小石，永远不会说脏话，没想到初中一年，之前的功夫白费了。
我真想把他揍一顿，但很明显，揍一顿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冷静下来，我开始研究青少年心理，尤其是青春期的心理。说得挺高大上，其实就是在网上查查，买一些书来看看。学到的都是皮毛，不过路子是对的。
青春期的孩子大都喜欢说脏话，尤其是男孩子，他们认为一句话中带几个脏字很酷，特别带劲儿。发现这种情况，当家长的不要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要淡定。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假装不在意。
后来，当我们都心平气和的时候，我告诉小石，有一种幽默机智的说话方式，比句句都把MA带上更酷。
虽然当时他不承认自己错，但后来我再听到他和同学聊天时，几乎没有脏话口头禅了。
最近，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小石情绪变得有点敏感，还有点小暴躁。有时候聊天聊得好好的，忽然我哪一句话说得冤枉他了，瞬间就炸毛，直着公鸭嗓儿，歪着头向我表达愤怒。
虽然了解了一些青春期的心理知识，不过，这也太要命了，他总能从我一句话中挑出不是重点的口误，来宣泄他青春的愤怒。
好，我忍。哼，你等我更年期的！
家里有个青春期的男孩，真是够受的。总之，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上周末，小石疯玩了一天半，周日下午四点，作业大半都没写。我问他，你是打算不写了吗？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哭了，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搞不懂每天做这么多作业有什么意义，学这些到底有什么用啊......
我愣了一下，嗯，很好，开始懂得思考学习的意义了，这比当年他老妈强，当年我就知道赶紧糊弄玩作业好去看电视，管它有什么意义！
看到小石这么苦恼，我想起手机备忘录里存了好久的一段话。存的时候就想着什么时候拿出来教育教育小石，现在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就是龙应台的那段话：“孩子，我要求你读书用功，不是因为我要你跟别人比成绩，而是因为，我希望你将来会拥有选择的权利，选择有意义、有时间的工作，而不是被迫谋生。当你的工作在你心中有意义,你就有成就感。当你的工作给你时间，不剥夺你的生活,你就有尊严；成就感和尊严，给你快乐。”
说得多好啊！每次读到这段话，我都深有感触。然而，我说得语重心长，直起鸡皮疙瘩，小石听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话是过来人说的，只有过来人才能体会。对于刚步入青春期的初中生来说，什么大道理都是屁话。
后来我明白了，小石那次对学习意义的思考，不过就是不想做作业的借口。
家有青春期中学生，我也很迷茫，毕竟咱也是第一次当妈，共同成长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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