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孩6

【真实故事改编】

树孩从床上坐起来，揉揉惺忪的眼睛，脑子里都是梦里的妈妈，他又躺下去，让妈妈在脑海里多待一会儿，直到对面山头老赵爷爷家的狗叫起来。他溜下床，拉开抽屉，红薯还在，他关好抽屉，背起书包就往外跑，跑了几步，想起了什么，又转身进屋，跑进厨房，洗干净手脸，再次跑出家门。

学校里很安静，大樟树站在教室旁边，树叶在风里飒飒作响，好像在朝自己招手。树孩把书包往树下一扔，蹭蹭蹭几下爬上大樟树，他要爬到树顶上，昨天晚上，妈妈坐着大客车回来了，他只有在大樟树顶上才能望见。他一边爬一边喊着妈妈，吓跑了树上的鸟。

“妈妈——”他大喊，山路拐弯处没有大客车，大石头在太阳照射下一动不动。“妈妈……”他的声音慢慢变小，慢慢隐藏在了密匝匝的樟树枝叶里鸟儿又飞了回来。

“树孩，又在树上喊妈妈呀？我奶奶还说我是树杈里捡来的呢，我看你才是呢……”是蔡晨曦的声音。

“方老师，他有时候在树上一呆半天，怎么也不肯下来，快让他下来吧。”是石头。

方老师？

树孩开始往下爬，他已经熟悉了每一根枝杈，很快就下到地上。

“方老师。”他看看自己的手，使劲拍，然后在裤腿上擦，擦了几下，又开始拍打裤子，拉扯身上的衣服。

方老师看着手忙脚乱的树孩，笑了笑，摸摸他的头， 蹲下来，帮他整理好衣服，然后拉着他的手向教室走去。

树孩跟着方老师，这会儿他忘记了妈妈，他的眼里只有方老师，方老师的手很软，他想抱着方老师，像抱着妈妈那样。

方老师让他站在讲台上，表扬他洗了头发换了衣服，让大家为他鼓掌。树孩心里有什么在涌动，妈妈走了以后，他这是第一次得到表扬。蔡晨曦一边拍手一边撇着嘴朝他翻白眼，她的头发扎得高高的，还戴了一个红色蝴蝶结，她的红裙子干干净净。

方老师停了一下，继续表扬树孩，说树孩指甲壳里都干干净净的，说完她抓着树孩手腕，举起来，给大家看。然后让大家都举起手来，很多人埋下头去，只有蔡晨曦举起了手，她的手很白皙，老师让她也走上讲台，让同学们为他们鼓掌。蔡曦得意地朝他笑了笑，朝他抖了抖身上的裙子，树孩看着裙子，这是蔡晨曦第一次穿。他看看身上的汗衫，又紧又短。但他还是继续咧开嘴笑了，他这个人人嫌弃的脏孩子，居然和班里最干净的蔡晨曦站在一起，接受表扬呢！

他接受着班上同学羡慕的眼光，抬着头，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接下来的日子，树孩觉得越来越快乐了。下课的时候 石头和冬梅会经常跟他一起玩。

有一次冬梅带来一根跳绳，带着他一起跳，旁边好几个同学跟着数数，他们居然跳了76下，比其他人都厉害，方老师还把他们跳绳的样子拍了下来呢！他看到自己的笑脸，露着牙齿笑得特别开心，方老师还说他笑起来像一朵向日葵。妈妈种的向日葵，有金色灿烂的花瓣，一直向着太阳，他觉得向日葵是最美的花朵了——不但好看，大大的圆盘里还长满了瓜子，妈妈炒熟了给他吃，又香又脆。他还看到了旁边站着的青山和蔡晨曦，也张着嘴，肯定是在数数吧！那张照片被同学们都看了个遍，大家都想要老师也给自己拍一张，方老师说可以，谁要是干干净净的，跳绳超过了76就给谁拍。

那段时间，班上跳绳多了起来，一到下课大家就聚在大樟树下比赛，他们还比谁的手谁的衣服干净，两周后，方老师搂着青山和妮妮，旁边站着冬梅，把手机给树孩，拍下了第二张照片。

树孩发现照片上大家都望自己笑，只有蔡晨曦显得有些失落，她站在一旁，身子对着另一边，但她转过头来，抿着嘴唇，也望着自己。拍完照片，蔡晨曦没有过来看，一个人去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