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牙齿

十年前的某天，我先生看着他母亲突然瘪进去的嘴巴，笑了。

我先生毫无顾忌地大声地说他母亲：跟姥姥的样子更加像了。

婆婆那时才六十出头，嘴里最后两颗用来稍做咀嚼的门牙也终于没了，婆婆的嘴巴终于空落落的，婆婆真的成了一个老太太，一个没牙的老太太了。

此后，婆婆本来就不能吃硬食的嘴巴，因为没牙了，连软食也不大吃得了了，一些蔬菜没做得稀烂，婆婆就埋怨没煮熟。

我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劝婆婆去装牙齿，因为先生的姥姥快九十岁了，因为装了一口假牙，吃东西倒比我婆婆还好些，咀嚼一些不是很硬的食物没有多大问题。

可是婆婆执拗得很，就是不同意去装牙。我们以为她节省，说我们出钱，你尽管去装好了。

婆婆仍是固执地不同意。

问到原因，说是拿牙齿太疼，怕受不了。

我们说拔牙都打麻醉，不会很疼。

婆婆又说有邻居装牙后三个月不适应，不能吃东西，不如不装。

一晃眼十年过去了，这么些年来，我们做饭做菜都尽量照顾她，做得软一些，熟一些。婆婆就用一口没牙的嘴巴，吃了十年的饭食。

上上周六，我中午到六楼（公婆的住处）准备午饭，公公突然告诉我说他们上午去了一个口腔诊所，准备给婆婆装牙齿。

我惊得不轻。婆婆如此固执，怎么突然去口腔诊所装牙了？

去诊所了，装好牙回来了？

不不不……

公公说什么已经准备拔牙了，接到了三伯父的电话，三伯父听说我婆婆在诊所装牙，劝他们不要在诊所弄牙齿，还是到口腔医院装牙正经。

没想到公婆不声不响做了如此大的决定，我立即打电话给先生，先生倒是冷淡，说要装就装呗。我说要不你请假回来带他们去医院。公婆都说不需要儿子请假回来陪他们，他们自己坐公交车去就行，先去看看。我说给他们一些现金吧，他们也说不需要，暂时取了4K现金在家，反正装牙在后，先拔牙，不需要多少钱。

下午吃完饭他们自己去了口腔医院，告诉他们医院新址，公公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说路在嘴上，问问就是。

下午公公递过来一张纸条，说是医生开的药，让我去买。我去给买了四盒药，把药交给他们时随口问公公医保卡上是不是没钱了，公公说好像还有八九百的样子——这又是什么操作？

晚上问了他们结果还是去的旧址，医生服务态度不大好——毕竟是旧址里剩下来的医生，我感觉就不太对。拔牙花了180元，拔掉两颗，过段日子再拔两颗，拔完装牙。

又过了几天，公公第二次带婆婆出去拔牙，这次去的是附近的一家诊所。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选择了这家诊所，并不是上次去的那家，也不是离家最近的那家。

昨天说又拔了两颗牙，婆婆的嘴巴里已经没有牙齿了。

老人家做事反转总是来得太快，说实话，我都跟不上趟。

想着以后婆婆吃饭总算有牙齿可以咀嚼了，我还是挺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