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有限的键盘上创造无限的可能

在有限的键盘上创造无限的可能

已经忘记是哪一年第一次看《海上钢琴师》了，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当时已经过了容易感动的年龄，可看到脸上涂着煤烟的小1900，坐在钢琴前弹琴时，我忍不住落泪了。

时隔多年，坐在电影院里看经过4K修复的《海上钢琴师》，再次看到坐在钢琴前的小1900，抬起那张涂满煤烟的脸，沉静地看着围上来的船长以及其他观众时，我再次热泪盈眶。

我以为我的心已经被岁月磨得粗砺无感，但事实是，那些曾经感动过我的人与事物，仍会令我感动如初。

在有限的键盘上创造无限的可能

不知道是不是受应试教育影响太深的缘故，每看一篇文章、一部电影，都会习惯性地去研究其所要表达的中心思想。可《海上钢琴师》却是一部让我找不到主题和中心思想的电影。

走出电影院，我只知道我笑过哭过，为MAX所讲述的关于1900的故事感动过，为1900指下流淌出的音乐痴迷过，但我无法真正了解，这部电影，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想要传递一种什么样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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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许多关于音乐的场景。

当1900用音乐模拟参加头等舱舞会的男女们的神态时，当1900在暴风雨之夜、在颠簸不已的船舱里弹着钢琴冲破大厅的玻璃门时，当1900与爵士乐鼻祖Jelly“决斗”、十指如轮疯狂弹奏时，无论你是不是懂音乐，都会为他的音乐才华所折服。

但影片所要表达的，决不仅仅是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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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着爱情最初最美好的模样。

1900信手弹奏着钢琴，让唱片公司为他录制唱片时，他看到了船舱窗外的那个女孩。她明媚的面容、时颦时笑的表情，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他的手下，流淌出来的是他对那个女孩的感觉。他用他的音乐在抚摸、亲吻她的头发、脸庞，为她镀上一圈淡淡的光环。但他始终没有机会将他的爱说出口，就连他从唱片公司那里抢过来的想送给她的唱片，也没能送出去。

人生若只如初见，1900对那个女孩的爱情，永远停留在初见阶段。但影片并非只是单纯地想要说一个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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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里有着令人唏嘘不已的亲情、友情。

1900是个不知父母为谁的弃婴。弗吉尼亚船上的锅炉工丹尼在头等舱捡到他之后，当成自己的孩子养大。1900不知道“妈妈”为何物，当丹尼说，妈妈是纯种赛马时，他信以为真。丹尼受伤去世多年，1900仍记得丹尼曾说，没有孩子的大人都会被关进孤儿院。

从出生开始，1900都没有离开过弗吉尼亚这艘船。他的音乐才华，甚至他这个人，都只存在于小号手MAX的回忆中。除了MAX，没有其他人能证明1900的存在。当弗吉尼亚完成了它的使命、即将被炸毁时，也只有MAX坚信1900仍然在船上，去船上寻找他，努力劝说他离开即将被6.5吨炸药炸毁的弗吉尼亚。

1900拒绝了MAX的建议。当他用天堂里有没有钢琴的笑话送MAX离开时，我们看到了MAX眼里强忍住的泪光。

丹尼活在1900的音乐里，1900活在MAX的故事里。只要还有一个好故事，只要还有听众，这个故事就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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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着关于大海与陆地、生与死的选择。

关于陆地，从来未曾离开过弗吉尼亚这艘大船的1900曾经有过许多想象，某日，他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弗吉尼亚，去寻找那个女孩，在陆地生活。他穿上了MAX送给他的最好的大衣，与船长、船员、船上的锅炉工和仆人们一一告别，踏上了离开弗吉尼亚、通往陆地的跳板。站在跳板上，后面是弗吉尼亚和向他挥舞着手告别的人们，前面是未知的无限延伸的城市的街道，他迟疑了。他脱下帽子，远远地向陆地掷去，转身回到了船上。

1900为什么要留在船上？事后，他对MAX说：“钢琴键盘有始有终，你确切地知道88 个键就在那儿，错不了。它并不是无限的，而你，才是无限的。你能在键盘上表现的音乐是无限的，我喜欢这样，我能轻松应对。而你现在让我走过跳板，走到城市里，等着我的是一个没有尽头的键盘，我又怎能在这样的键盘上弹奏呢？那是上帝的键盘啊！”

可能性太多，会令人心生疑惑，最终无所适从。1900所需要的只是钢琴上的88个琴键，他不喜欢甚至讨厌那个自己无法掌控的、未知而纷杂的陆地世界，即使那个女孩就住在城市的某条街道里，他也无法克服对于未知而且无法掌控的世界的恐惧。所以，当弗吉尼亚即将被炸毁时，他放弃了生命，选择了死亡。

“陆地？陆地对我来说是一艘太大的船，一个太漂亮的女人。旅程太长，香水太浓，一种我不会创作的音乐。我永远无法放弃这艘船，不过幸好，我可以放弃我的生命。反正没人记得我存在过，而你是例外，max，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在这里的人。你是唯一一个，而且你最好习惯如此。原谅我，朋友，我不会下船的。”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离开还是留下、生存还是死亡，是一道选择题，而对于1900来说，却根本不需要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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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追究《海上钢琴师》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样的主题是没有意义的，去争论1900为什么不下船为什么要放弃那个女孩甚至生命也是徒劳的。1900不是人生斗士，《海上钢琴师》也不是为了说教。

但一部电影，能够让你哭着笑、笑着落泪，能在20多年的时间里令爱者爱之深切，厌者厌之剧烈，并历久弥新，难道不正是因为它在有限的126分钟里，创造了无限的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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