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

现在的菜场已经没有活禽屠宰的店铺。

曾几何时，鸡鸭鹅挤挤挨挨在笼子里，鸽子在笼中扑腾。一个个顾客带着孩子，探头寻找自己心仪的猎物。

毛羽污涩的不要，冠紫眼呆的不要，蹲伏不动的不要，瑟瑟发抖的不要，太小的不要，太大的不要，太老的不要，太嫩的不要……

一只只家禽被困在方寸之地，‘’呆若木鸡‘’，很正常，但它们时不时被外面的喧嚣惊吓。

忽的一下，笼盖打开，商家的大手不时伸进来，钳着它的翅膀拎起它，让它失魂落魄，不断尖叫和扑腾，做最后徒劳的挣扎，有的就此脖子一阵刺痛，热血在桶中溅起沫子，或飞到水泥地上画抽象画，它眼睛一黑，转瞬去了极乐世界，温热的躯体被扔进一个特别装置中滚动几分钟，就赤裸着重新登场了。有时共同赴死的有好几个，工人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流水线有节奏有效率，一会儿开膛破肚的收拾停当的洁白的食材就装在塑料袋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

有的家禽被一番品头论足后没有被相中，它惊恐万状魂飞魄散时只觉身子一松，坠回笼中，逃过劫难，激起鸡飞狗跳，哀鸣四起，喧嚣震天，腐臭升腾。那幸运者赶紧缩在一隅，低眉顺眼，抖作一团，魂魄都已丢了……

类似的狗市的现杀土狗曾经是个卖点。铁链的一端是哀哀的生命，粗壮的木棍肃立，那是刑具，还有严阵以待的炉子和热气腾腾的柏油桶开水锅。一旁，喷香的食物在静静等待美食家的鉴赏。现在这样的场面已经难见了。私屠滥宰被取缔了。

血腥依然有，小型的现场还有。

在活鱼区。在翻涌腥味和水声的时空里。大头鱼尸体横陈，身首异处，血流成河……黄鳝疯狂扭曲着，痛苦尖叫，它的头被钉子钉在木板上，它在巧手和锐器中骨肉分离……

一双双血腥的手，一张张无厌的嘴……

一双双稚嫩的眼，深一脚浅一脚的步子，踉踉跄跄的痛着的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