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

        奶奶家的老房子是一所传统的湖南木制瓦房，由木头和泥土修建而成，共有三层，屋顶是瓦片结构。相比现如今农村现在普遍的砖房，以前的瓦房冬暖夏凉，居住特别舒服。但如果长时间没有人居住和保养，瓦房很容易就会墙面脱落，木头腐朽，更有甚者房屋整体会倾斜，以及倒塌。就是这座房子，承担了四代人的记忆，也见证了四代人的喜怒哀乐。

      如今对小时候的记忆，又模糊又清晰，清晰的是某件事或某副画面，模糊的是这些事情或这幅画面的前因后果。常常有种感觉，随着年龄增大，会觉得时间过得越来越快，而在童年时代，总觉得日子过得很慢，这是不是也是一种相对论学说呢？心事越少的人时间会变慢？

      爷爷去世的早，对爷爷的印象不是很深刻，只记得每次爷爷见到我都会给我很多糖果吃。爷爷去世那些天，老房子正厅被布置成了灵堂，一大群人在给爷爷做法事和守夜。当时我胆小的躲在爸妈背后，看着静静躺在棺木里面的爷爷，第一次直面到了死亡，当时因为年纪太小，不明白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在那些亲人哭声，道士咒语，和各种乐器声音的氛围衬托下，直觉觉得死亡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自己被吓得根本哭不出来。出殡时，当爷爷棺木被众人慢慢合上的瞬间，内心突然意识到，可能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爷爷了，也不会再有那么一个老人每次见到我都会抱我入怀给我好吃的糖果吃了，我于是用尽全身力气大哭起来，哭了好久。那时第一次懂得了死亡意味着失去和告别。

      爷爷去世几年后，由于父母工作原因，又加上小学离奶奶房子很近，于是父母就把我送到奶奶这里，让奶奶带了我几年。

      对奶奶这所房子我有很多记忆点。那时一楼侧厅里，依然摆着爷爷生前制作鞭炮的工具，和一些尘封多年的鞭炮，我和表哥很欣喜的瞒着奶奶拿这些鞭炮去玩，却发现这些鞭炮十有八九都变成哑炮了。当年乡里还没有修建水电站，上游水库的水顺流而下，形成了一条河流，由上而下，贯穿整个乡数十个村，而奶奶老房子前石板路下的小沟渠也会有水流经过，水很清澈，奶奶洗菜时都会用这水。水流过整个村子每家每户，像一条纽带联系着各家各户。而如今河流已干涸，村子那条沟渠也早已填满，虽然各家各户翻新的房子越来越精致，但整个村子再也没有当年的灵气，村民间的感情似乎也不再那么温馨。房子共有三层，但一直很怕去二楼和三楼，因为随着年代久远，每次爬楼梯和踩着二楼地面的时候，都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响声，总觉得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楼梯和房子都会顷刻垮掉似的。

      由于我是奶奶唯一的一个孙子，所以在我众多兄弟姐妹中，奶奶最宠我，也因为如此姑妈和伯母们经常说奶奶偏心，但奶奶总是笑呵呵的不管不顾。和奶奶住的那段时间，表哥和表姐也会经常来奶奶家睡，我和表哥和奶奶睡一张大床，表姐睡奶奶房里另外一张床。夏天炎热时，奶奶会拿着大蒲扇给我们扇风，一直等我们睡着。冬天时，奶奶会拿出家里所有的厚被子，把我们身上盖的紧紧的，生怕我们冻着。奶奶晚上经常会给我们讲神仙和菩萨的故事，教育我们要与人为善，做个好人，这样下辈子就能去天上当神仙。奶奶一辈子信佛，尤其是观世音菩萨，每天都会心中祷告，在菩萨佛像面前为家人祈福。奶奶如今已经85岁了，前几年因眼疾导致双目失眠，如今又瘫痪在床，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亲人们一直都不敢告诉奶奶我生病的事情，怕她心理承受不住。过年回家看望奶奶，奶奶竟然难得的清醒了半个多小时，咬着含糊不清的语言，说她每天向菩萨祈福，祝福我还有她所有儿孙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我握着奶奶那双瘦骨嶙峋和饱经风霜的手，含着泪对她说，奶奶你会长命百岁的，而奶奶似乎听懂了我的这句话，失明和干涸的双眼竟然流出了泪水，抽泣不语。旁边的姑妈和母亲，看到这副场景，也用衣袖擦去她们的泪水。

        这老房子，建于何年已经不详，见证了我们这一大家四代人的稚嫩和成熟，跨越数十年风风雨雨，依然屹立不倒。如同爷爷奶奶和父母对我们的爱，给我们挡住外面一切风雨，而它依然沉默不语。房子因年代实过久远，奶奶失明后，更加缺少维修保养，房屋都已经严重倾斜。我爸和大伯原计划去年重建，但堂姐和我相继生病，打乱了部署，请了风水先生算了下，说是开工日子选错了，不吉利，“家中有病人不得不信神”。最近听妈说，老房子这两天开始准备重建了，最快到今年9月份就能建成。虽然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但我知道这重建的房子，依然会继承老房子的灵魂和气质，继续在风里雨里沉默地守候着这一家人，为他们遮风挡雨。